120、負心薄倖(1/2)
乾坤殿內垂下的紅綢、紅紗被「百花殺」的劍氣攪碎, 好似鮮血漫天潑灑。
眾人還未反應,那兩道人影一晃而逝,已衝出殿門。
大殿只留下衛湛陽的嘶喊聲迴蕩:「救我——」
「湛陽!」
「紅燭!」
虛雲真人和衛真人身形最快, 將兩人截在逝水橋上。
眾賓客譁然,隨之奔出大殿。
玉案被撞翻、酒盞被踏碎。莊嚴喜慶的殿宇, 霎時一片狼藉。
人們從失魂落魄的妙煙仙子身邊掠過, 無人關心安慰她, 甚至無人在意她。
兵荒馬亂中, 宋潛機悠悠起身, 微晃了一下。
紀辰和孟河澤一左一右攙起他。
宋潛機不情願地掙扎兩下:「幹什麼,我像喝多了嗎?」
藺飛鳶湊近問:「那你懂不懂種地?」
宋潛機:「特別懂嘛!」
藺飛鳶招手:「醉大了, 架走!」
紀辰:「好嘞!」
宋潛機清醒的時候, 會謙虛地說只懂皮毛, 千渠農民中的耕作高手都是他的老師,都比他精通。因此千渠以農為本, 修士從不輕視凡人。
現在他被人架走, 還回頭招呼:
「子夜道友, 外面出事了, 你不去看看嗎?」
子夜文殊沒說,默默站起身。
青崖諸生對宋潛機露出感激的親切笑容。如果院監不願去,他們想看熱鬧也不能去。
湧向逝水橋的賓客們,大多都抱著這般「看熱鬧不嫌大」的心情。
訂婚當日,女方拔劍追砍未婚夫。
修真界千年不遇的奇, 背後該有何等複雜的恩怨情仇?
橋上鋪著錦緞,如一道長虹。
橋頭一樹桃花雪中盛放,落英繽紛。
雲海涌涌,風煙聚散。
衛湛陽被衛真人擋在身後, 匆匆吞下止血靈丹。
他發冠不知丟在哪裡,鞋也跑掉一隻。披頭散髮,一手捂緊傷口,禮服上滿是血污。
他本不至於如此狼狽。
陳紅燭那一劍來得太出人意料,刺醒他眼看就要成真的美夢。
為什麼?他們分明要達成共識了。
虛雲也想攔下陳紅燭,但後者雙目泛紅,橫劍頸前:「都別過來!」
「紅燭,你幹什麼?!」虛雲又氣又急,深覺面上無光,「放下百花殺!」
陳紅燭不為所動,長劍在頸間劃下一道血痕。
華微宗眾人頓時惶急。
衛湛陽心思一轉,既然已經撕破臉面,就看誰能先發制人:「陳紅燭,你想殺了我,好去找他對吧?」
他抬手指去。橋頭眾人大驚,都怕沾一身腥,爭著向後避,似大海退潮。
原地不動的宋潛機等人如礁石般顯露出來。
衛湛陽的手正指向宋潛機。
一陣竊竊私語聲響起,誰也不知道陳、衛兩人在後殿發生了什麼,但顯然情勢危急,眼下什麼都可能發生。
陳紅燭放走外門弟子的,雖被華微宗封鎖消息,仍擋不住風言風語傳出。
驪英莫名有些慌張:「喂,這是你們衛家和華微宗的,你不要含血噴人啊。」
衛湛陽恰好噴出一口血,很是應景。
宋潛機站在桃花樹下:「都看我做什麼?」
「看你好看。」藺飛鳶沒好氣道,心想你真是喝大了,不怕虛雲那老匹夫惱羞成怒,拔劍砍你?
陳紅燭冷笑:「是我要殺你,與他人何干?」
衛湛陽從衛真人身後探出頭大吼:「你、你敢說,你不是為了宋潛機?」
陳紅燭環視四周,對上無數張懷疑的臉。
她仰天大笑,揚手摔了頭上金冠:「我敢!」
精美的金鏤冠墜地,千顆鮫珠崩散。
虛雲從沒見過女兒如此,好像不管不顧什麼都不放在眼裡。
他意識到事情徹底失控,臉色由紅轉白:「紅燭,冷靜些!」
華微宗眾人紛紛喊:
「大小姐,別鬧了。」
「有慢慢說,先把劍放下,別傷了自己。」
陳紅燭長發隨風飄揚,她舉起左手,右手持利劍一划,嫩白掌心霎時湧出鮮血:
「我陳紅燭以道心立誓,自今日起以身奉道,為宗門奉獻終生,永不出嫁!」
熱血灑下逝水橋,整片雲海的五色鯉迅速聚集。
它們以血肉為食,密密麻麻向上跳,因過於急切,發出長蛇吐信般的嘶嘶聲,爭相吞食她的鮮血。
從前無比美麗的景象,此刻只讓人渾身發寒,胸中作嘔。
場間一片死寂,沒人再想看什麼熱鬧。
「你胡說什麼?這不是開玩笑的!」虛雲喝道。
陳紅燭淒涼一笑。
「你們不信我,我就敢發誓。我此生不與宋潛機合籍,更不會與他私下見面,否則就教我不得好死,屍骨墜入雲海大陣,受萬鯉啃食,毫髮不存!」少女抬高聲音:「言出無悔,還請天下英雄做個見證!」
華微山回音陣陣,所有弟子都聽得一清二楚。
虛雲渾身顫抖,憤怒至極。
他想厲喝、想怒吼,卻先淌下兩行淚:「紅燭啊,紅燭,你怎如此糊塗啊……」
他捶胸頓足,像個失敗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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