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拋田離鄉(1/2)
「傷愈再去。」子夜文殊說。
宋潛機揮揮手臂, 示意不礙事:「皮肉傷。」
他方才觸碰不盡火,不泉鬧脾氣,現在磨磨蹭蹭不肯給他治。
留點傷痕, 好讓不泉消氣。
有生就有。有活萬物水,就有焚天地火。
這邊他才入火海, 又出冰窟。那邊衛真鈺年紀閱歷、修為本事尚不如前世, 就提前得到不盡火, 想來還有苦頭要受。
子夜文殊不再多勸, 只拋出一物:「帶上。」
漆黑雪刃刀飛過半空, 帶著凜凜寒意落在宋潛機懷中。
宋潛機稍驚,拋起掂掂, 挺沉。
想來對方他沒有佩法器, 又有傷在身, 形容狼狽,以為他情況不妙, 擔心他不過冰葉草伴生妖獸, 便借刀給他防身。
宋潛機本想說不用, 殺雞焉用牛刀, 轉念想起洞內錯綜複雜派系,子夜文殊處境,笑道:「本命刀輕易就借,好話卻不肯說一句。你不想說點什麼謝謝我?」
子夜文殊吐出兩個字:「多謝。」
宋潛機:「……不客氣。」
子夜文殊目送宋潛機走出冰室,閉目坐, 眉心微蹙。
其實這人口說第一句話,他便覺得熟悉。
宋潛機一直言行無狀。
寫信抱怨食鐵獸毀壞菜地、撞翻花架、壓斷樹枝,說我真是倒八輩子霉,養這兩個活祖宗。
寄來新筍, 又附信說你能吃到,真是三生三世修不來福氣。
如今宋潛機隱藏身份來到秘境,見面第一句嘲笑他兩輩子不忘初心,說「又把自己搞成這樣」。
就好像對方親眼見過他受傷,他從前認識一般。
當年在華微宗後山,宋潛機也是這樣找他搭話。
子夜文殊活過歲月里,只有宋潛機會說這種莫名其妙話,做極度莫名其妙事。
修真界禮法、規矩他根本不見或者不在乎。
他不需要奮力「跳出」某條框架,因為他本就在天地跳來跳去。
這三年修真界風雲變幻,大派世家受到前所未有衝擊。
青崖是書院,讀書地方遠離戰亂,不會像衛王和趙家一樣為爭奪地盤生鬥法。
修真界新思潮頻起,思辯會各種辯題吵得沸反盈天,書院便是思潮風暴核心,一處不見刀劍戰場。
子夜文殊有時覺得自己與世界隔著一層琉璃罩,外面每天都在為他不理解事情鬥爭。
院長知道他與宋潛機通信後,暗示他問問宋潛機以後有什麼想法,是否要與華微宗正式宣戰,爭奪天西洲,是否有意與書院結盟。
子夜文殊從來不問。
宋潛機能有什麼想法?
修真界每個人都知道世道亂,只有被人說早晚要稱王宋潛機,還在千渠田地里耕耘,每封信認真地寫花草落、種子挑選、農具改良、食鐵獸飼養心得。
子夜文殊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早。
宋潛機拋田離鄉,扔下農具拿起法器,潛入秘境殺人。
以後千渠,還會種新竹嗎?
……
方才帶路修士守在原地張望,見宋潛機毫髮無損地出來、竟還帶著雪刃刀,很是驚訝。
「你還真是子夜院監——」領頭書生刀,又人,勉強吐出那兩個字,「朋友?」
宋潛機向前走:「老朋友。」
眾人追在後面,又驚又喜。驚是子夜文殊竟然真有朋友,喜是這人既然是子夜文殊朋友,應當有分真本事,能助他擺脫困境。
「人不可貌相啊,方才有眼不識畫春山,多有得罪,道友莫怪!」
「不知道友如稱呼?拜在哪高人座下?修什麼法?」
宋潛機:「宋尋,散修,術法學得雜。」
沒聽說過。修士再次沉默。
這人從頭到腳寫著普通兩個大字,讓人從誇起?
「好名字!『眾里尋他千百度』,宋道友這不是尋到我嘛!」人群中響起一道熟悉聲音。
宋潛機轉頭望,見箐齋和梓墨從一處岔道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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