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苦中作樂(1/2)
無論在千渠還是在千渠外, 抬起頭總能望見同一片夜空,同一輪月。
今夜月亮得驚人,尤其在茫茫雪原上。
越接近大陸盡頭, 溫越低。若非修士靈護體,血液都將被凍成寒冰。
翻雪山, 宋潛機便降下飛劍, 放棄和越發狂暴的罡風對抗。為了最後的大戰, 他要節省靈。
這片人、獸、花草, 任何活物的雪原上, 卻兩人在月下跋涉。
冼劍塵披著禦寒的黑色大氅,將自己照顧的很好, 還扶著宋潛機的肩膀節省力。
宋潛機穿著素色白袍, 拄著無影劍當雪杖, 幾乎與白雪融為一體。
兩人的腳印深深淺淺,像一條小溪蜿蜒向前, 被月亮照得閃閃發光。
「徒弟, 說的那個故事還講完。到了西天之後是什麼?」
「當然是取得真經、普度眾生, 然後位列仙班。」宋潛機第二十次把摁在肩膀上的手甩下去。
「幾卷真經就能普度眾生?看眾生現在這樣, 像是被普度了嗎?他們折騰這麼一圈,最後就位列仙班?」
宋潛機無語:「聽故事不抬槓是美德。」
冼劍塵又一次抬手扶上他肩膀:「為師是覺得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最後只落得飛升成仙,涅槃成佛,太可惜、不癮、意思。」
宋潛機想了想:「也對, 換我千辛萬苦到了西天,功成身退之後,肯定要找塊好,埋頭種它十年八年二十年, 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走,好好一癮。」
冼劍塵半晌無言:「……年紀不大,癮還挺大。」
宋潛機:「別倚老賣老,我鬆手!」
「這小子,說誰倚老賣老!就不松!」
「啊,看前面是什麼!」
「少來,這鬼方連根雞毛都——啊!」冼劍塵跳起來。
他的手還摁在宋潛機身上,後者差點被他帶倒。
只見視線盡頭、月光照耀下的平線上,突兀聳立著無數冰雕。
遠望好似一片晶瑩的樹林,高低錯落,反射著熒螢光彩。
宋潛機與冼劍塵停止幼稚的鬥嘴,笑容漸漸消失。
冰雕叢連綿,像一道透長堤攔住兩人必經之路。
他們別無選擇,只能繼續前行。
距離越近,看得越清楚。一座座雕像與人等高,五官迷糊、動作各異,或站立或打坐,竟都保持著雙手合十的姿態,散發著恐怖的息。
「這是何物?」宋潛機喃喃。
他前世也走到這裡,卻從見這東西。
冼劍塵冷笑:「按他的脾,道我們要來殺他了,豈會坐以待斃?」
宋潛機:「可他的化身已被我盡數斬殺了。」
冼劍塵肅容道:「這不是化身,是人。」
話音剛落,只聽「喀吱」一聲脆響。
那冰雕竟炸開一道裂紋,從頭裂到腳。
「嘩啦!」
裂紋飛速蔓延。冰雕叢接連炸開,清脆爆裂聲盪在深夜的寂靜雪原,像一群野獸正破殼而。
宋潛機聽得心裡發毛,不由皺眉:「說他們是人?」
不用冼劍塵答,那群雕像便動起來。脫去一層冰殼,露五官、皮膚、衣飾、手足。
竟是一群僧侶打扮的修士。
他們不穿尋常的杏色僧衣或金紅僧袍,而穿著黑色袈裟。
白雪上,一群黑影鬼魅般伸展軀幹,撣落身上冰屑,僵硬身體逐漸恢復靈活。
冼劍塵道:「他做『無相大師』這麼多年,講經說法,聲名遠播德高望重。唉,我這兩百年恨不得懷疑每個人,四處擊殺他的分|身,想到無相也是其中一具。」
無相的名聲多好?
修真界皆他慈悲為懷。絳雲尋他替何青青醫治臉,虛雲請他陳紅燭算命。宋潛機遇刺昏迷,紀辰聽說他來了,立刻將人請進來。
名聲是無形的刀劍。
宋潛機高聲道:「諸位是何人?為何在此攔路?」
「阿彌陀佛。」最前方的修士雙手合十,略一行禮,態度很禮貌:「我等是無相大師的信徒,大師派我們候在此處,截殺二位。」
宋潛機:「什麼大師,他是個想毀滅世界的瘋子,們都被他騙了!」
冼劍塵只是搖頭嘆:「用的。他最擅長蠱惑人心。」
「開陣!」領頭修士道。
眾信徒齊聲頌念經文,黑色袈裟迸射猩紅光彩。
倏忽狂風大作,一道道陰詭的息從他們身上騰起。
碎雪卷,形成龍捲風暴,向冼劍塵、宋潛機襲來。
片片雪花鋒利如刀,宋潛機立起春秋劍,形成劍屏障,擋住冼劍塵。
「我等久候與此,自困於冰雪中,只為將自身生命與雪原融為一體,方能藉助雪原之力布下此陣。二位施主,今夜不去了。」
宋潛機只覺荒唐:「我與諸位無冤無仇,諸位為何如此不惜命?」
他的聲音穿不狂風暴雪,轉瞬消散。
日月無光,只誦經聲越來越大,響徹雪原。
兩人受困於風暴中心,四面鋒利雪片如不斷逼近的鐵壁銅牆。
宋潛機聽得頭疼:「他們念的是什麼東西!什麼『生亦何歡死亦何苦、捨身殉道死得其所』?無相都教了什麼?」
冼劍塵嘆道:「無相傳的經,能是什么正經真經嗎?這應是他自己寫的教義。千渠信願之力凝成運,成了的護盾。這信徒狂熱信仰他,就是他手中的長矛。」
宋潛機又祭逆水行舟的「渡川劍」,埋頭劈砍,護著冼劍塵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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