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烈火焚江(1/2)
那心法字句混在一起, 在宋潛機腦海中如滔滔江水奔流,滾滾泥沙翻覆。
他一個字也看不清、記不住。
「忘得好!水無定勢,劍無定法, 大江東去不問來處,萬劍由心而生, 才是這柄『渡川劍』的真意!」冼劍塵笑道, 「徒弟果然才, 你們這庸人當然聽不懂了。」
水上岸上上的敵人被激怒, 出招狠絕。
宋潛機身陷重圍, 烏篷船搖搖欲傾。
「讓一千個人順風船,一千人會選最省力的隨波逐流, 讓一千人逆風逆水, 卻使出一千種法子。水無定勢, 劍無定法,一條河有兩朵相同的浪花, 人人經歷不同, 這柄劍的心法也不一樣。逆水舟, 風浪變化莫測, 不變的只有『彼岸所在』和『逆之心』。」
宋潛機一念及此,那沉入泥沙的字句又清晰起來,打散後重新排列組合,一浮現在他腦海。
他的動作越來越流暢,從雙握劍變單揮劍, 重逾千斤的大劍在他上越來越輕,直到輕得像一滴水。
「好劍!」宋潛機心念通明,一斷喝。
「先退後!」趙太極高呼。
音未落,水浪隨「渡川劍」劍氣匯聚, 如一道瀑布倒掛空中。
劍鋒過處,水簾沖。
宋潛機大殺四方。
仿佛他握著的不再是一柄劍,而是一江水。
殘陽如血鋪滿西,白龍江上血流河。
水瀑送烏篷船衝出包圍圈。
有渡川劍開路,白龍江已為宋潛機所用。
「想走?那容易!」趙太極冷笑一,「潑!」
四面敵人避開勢不可擋的劍氣,一齊祭出數百隻儲物袋。
袋口大張,閃爍珠光的透明油質傾倒入江,飛速流動蔓延。
宋潛機鼻子微動,聞到一陣幽幽冷香。
「是鮫油!」
鮫油可燃萬物,對方準備了這多油,竟想燒了這條江。
「點火!」趙太極喝道。
此同時,數千修士從山嶺間衝出,無數支燃燒的箭矢化作道道流火,在殘陽下划過流麗的軌跡,像一彎巨大虹橋,直射烏篷船。
刻滿符文的火焰箭被宋潛機劍氣掃落,多箭矢射入江中。
江上覆著厚厚一層鮫油,火焰一觸即燃!
山嶺間身穿「神火罩」的修士不畏巨焰,如一群烏鴉黑壓壓、烏泱泱地沖向烏蓬小船。
烈火燒江!
江面化為一片火海。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迅速覆蓋整條白龍江。
「渡川劍」再不呼浪喚水,劍身變得越來越重,像邊沉落的夕陽。
戰況眨眼間逆轉。
趙太極大笑:「冼劍塵,二百年前你大鬧乾坤殿,攪碎逝水橋雲海,可曾想過今夜?等這條白龍江被燒穿,你的渡川劍還怎使?」
華微宗有一個不算秘密的秘密。誰在乾坤殿提冼劍塵的名字,誰就要「遭雷劈」。
掌門、峰、長老們因此言談拘謹,戰戰兢兢。
他們在外受大半個西洲供奉,在自家宗門裡,卻被一道劍氣壓得二百多年不敢抬頭。
豈不恨?
此仇不報,心魔不除。
「怪哉,怎每個來殺的人,要先跟敘敘舊。難道因為平時過得太無聊啦?」冼劍塵依然坐在船艙里,望著火海嘆氣搖頭,「這多靈石,買下一座城,再不拿去買酒也好,竟被你們倒進江里打水漂,可惜,實在可惜!」
血色夕陽徹底墜入白龍山另一邊。
夜空被滿江大火照得通紅。滾滾濃煙升起,遮住上星河。
蝦蟹魚鱉了個乾淨,來不及逃竄的水獸被烈焰焚燒,發出悽厲慘呼。
江上浮屍發出烤熟的焦臭味,摻著鮫油詭異的冷香,濃烈氣味令人作嘔。
敵人張狂的笑、喊殺、中劍後的慘叫充斥宋潛機雙耳。
他愈打愈艱難。
冼劍塵念著數字,口算這一戰要花「正道仙盟」多少靈石。
宋潛機聽得大怒:「你還不出劍?們在一條船上!」
冼劍塵:「要不你再堅持一下?」
宋潛機:「你你上啊!」
烏篷船被火焰包裹,上地下無路可去。
只憑宋潛機的劍氣辛苦支撐。
冼劍塵哈哈大笑:「再接劍!」
宋潛機不假思索,抬換劍。
劍柄入清涼,像握著一捧碎冰,令周身熱浪消退許。
「此劍名為『月缺』。如月光般寒冷,然克火。」冼劍塵又漫吟道,「詩云『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萬事萬物發展到極點,必將折返,才循環往復,正如月圓必缺。你有看過月亮?將圓未圓時,月華才最飽滿。」
宋潛機抬頭:「看過。」
今夜看不到月亮,夜空籠罩在重重火光煙氣中。
「你持『月缺劍』,便要接受缺憾。」冼劍塵道,「為師現在傳你心法。」
趙太極退至戰局外、河岸邊,距離烏篷船二十丈遠:「冼劍塵,用的!」
宋潛機自登聞雅會名來,奇遇不斷,氣運加身,少年稱王,短短几年達到別人一生難企及的高度。
他一生有缺憾,談何接受?
「他根本不知道『缺憾』二字怎寫,怎用你的『月缺劍』?」趙太極剛說完,就發現戰局變了。
宋潛機月影劍在,一改方才大劈大斬、大開大合的劍路,出劍變得輕緩,如月光漫過楊柳岸。
冼劍塵笑道:「為師原還擔心你這一生順風順水,便難領會月缺中的真意,想到你這快就收服了它!」
月影突破火海,載著烏篷船繼續向前。
宋潛機逆風逆流,愈戰愈勇。
然而大火越燒越旺,兩岸敵人不斷湧出來,越殺越多,好似無窮無盡。
趙太極臉色鐵青,驚怒道:「你收服月缺劍又如何,你知道今夜來了多少人?」
冼劍塵:「你說得對,徒弟啊,要不咱們認輸吧。大陸盡頭,不去也罷。」
宋潛機回眸,雙目赤紅,忽而一笑:「今夜便殺穿這白龍江!」
趙太極下意識後退三步,竟不敢他對視:「痴心妄想,白龍江已在宗門掌控之中!」
「春秋!」宋潛機揚。
春秋劍疾射而出。
趙太極頓覺威壓撲面,急忙拔劍抵抗。
這宋潛機的修為怎進步這快?
今夜若不除去他……一百年後,不,或許只要十年,世上又出一個冼劍塵!
便在此刻,岸上忽然響起第三道音:
「白龍江由地造化而來,誰當家做?」
隨這道突如其來的陌生音,一陣疾雨噼里啪啦打下。
兩岸連綿的山嶺間,忽然衝出無數人影。
數百隻儲物袋祭出,向江中傾倒砂礫。
那砂雨閃著銀光,鋪蓋地撒下來。
火焰被銀砂覆蓋,火勢頓時漸弱。
「什東西?」眾仙盟修士愕然。
「不好,是定水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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