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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天黑路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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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劍塵略一思索,宋潛機傳音道:「你在秘境受無相挑撥,有了心結。為師這次帶你見故人解開心結,還不謝謝為師?還不快給為師也端一碗水?」

端水大師宋潛機表面微笑,傳音回道:「下輩子吧你。」

冼劍塵咬了咬牙:「天黑了,咱們該趕路了,別再磨磨蹭蹭!」

書聖冼劍塵道:「路別欺負我徒弟。」

棋鬼宋潛機道:「天黑路滑,要架讓前輩先。他要是不過,你就趕緊跑。」

冼劍塵氣得摔而出。宋潛機辭別書聖、棋鬼。

等他走出竹屋,又聽見屋內傳來分秒必爭的洗牌聲。

「再見了。」宋潛機回頭望了一眼。

又是來時的山路,驪英送他們離開。

夜幕漸落,星河明亮。

晚風輕拂花叢,暖香熏然。

驪英低著頭:「宋師兄,你留在這裡養傷吧。就算華微宗找,也不敢直接開戰,我們可以拖延一二,我還有許多法子……」

宋潛機只是溫和地看著她,她聲音越來越低,直到說不下去。

驪英忽然哽咽:「我道你一定要走。你在摘星台寫詩哄我開心,我很感謝你。在想來,那是我這輩子,快樂的時候……我不如陳小姐敢闖,也不如何仙子敢拼,我好像有點沒用。」

英雄帖的後三個字,直到在仍是修界未解之謎。

你心裡想什麼、渴求什麼,就能填什麼。千萬人有千萬種填法。

只有驪英藏著「種土豆」三字,誰也不告訴。

「你這輩子才剛開始,一時不順意,再等一時便是。每朵花都有它的季節,不必與別人比較。驪仙子,你長大了,這世間的苦痛和歡樂,都要有你的一份。」宋潛機笑道,「而且,驪仙子是我見過,下棋厲害的仙子,以後一定能贏過我。」

驪英吃了一驚:「你這麼想?」

「當然。」

驪英杏眼通紅,淚珠掛在睫毛,用力點頭:「我會努力。」

「喂!走不走,到底走不走啊!我給你們點個花燭再擺幾朵鮮花好不好啊?」冼劍塵高聲叫嚷。

傷感氣氛蕩然無存。

驪英臉色一紅,不再言語,腳步飛快。

……

兩人剛離開禁飛的紫雲山,宋潛機便駕起無影劍,載著冼劍塵向西行。

「如此燦爛星夜,你飛得這麼快,豈不辜負美景良宵?」冼劍塵坐著晃蕩雙腿。

宋潛機沒有回答。

他的話在紫雲觀說完了,在一個字也懶得說。

夜幕越深,星辰越明亮,宋潛機的神色越凝。

隨他們一路向西,乾淨潮濕的空氣逐漸變得乾燥。滾滾沙塵混在風中,噼里啪啦地在宋潛機撐起的靈氣罩。

西出紫雲山八百里外,是一片沙漠。

因沙丘流動不息,形似奔河,人稱流沙河。

宋潛機飛在這樣一條河,四野無人,耳畔只有風聲嗚咽,如鬼哭狼嚎。

「你飛不出去了。」冼劍塵忽然道,「省點力氣吧。」

宋潛機抬頭盯著星河,面沉如水:「閉嘴!」

他疾速御劍,背後衣衫已濕透。

悽厲的夜風中,忽然響起另一道聲音:「你師父說得不錯。」

這聲音蒼老低弱,卻穿透狂風,清清楚楚地傳宋潛機耳朵里。

流沙河不見人影,無影劍前後左右更是一個人影也沒有。

聲音竟是從頭頂星河傳來的。

隔著漂浮的雲朵,宋潛機看見漫天星辰顫了顫,下一刻急速放大、收攏、迫近。

好像整條星河向他砸來。

「趙老祖的星河幔,許久不見了。」冼劍塵從飛劍站起來,大聲招呼。

宋潛機停下劍,看清了那些「星星」。

星辰懸在天壁之外,亮光處當然不是的星星,而是趙老祖的本命法器。

這套法器由三百六十八顆隕星碎片組成,彼此之間被無形力量控制、連接。

從他們離開紫雲觀開始,這些「星星」便形成包圍圈,一路跟著他們,到了流沙河。

「哎,又來。」宋潛機喃喃。

冼劍塵:「你為什麼說『又』,你又沒見過。」

宋潛機心想,前世趙家祭出這套法器圍剿他時,家族已然衰落,趙老祖已經被他熬了。

操縱法器的人無法揮出至寶的全部威力,被他殺出一條路。

而如今半步化神的老祖尚在,星河幔施展出來,似一條輝煌星河!

那道蒼老聲音再次響起:「劍神還記得老朽。」

他只跟冼劍塵說話,並不理宋潛機,好像不將其放在眼裡。

冼劍塵笑道:「好說好說,我們也是老相識了,你專程送我一趟太客氣,讓我快些過去便是。」

「冼劍塵!五十年前,我才突破半步化神,境界不穩,你便將我成傷!使我此不能步入正的化神境界。你斷我仙路,絕我飛升大道,你有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落在我手裡!」

怒喝聲陣陣迴蕩,無數顆「星子」一齊顫動。

一位身形瘦小、神色陰沉老者從空徐徐降落,與他們相隔二十丈。

他踩在星河幔中大、明亮的「星辰」。

冼劍塵連連擺手:「這不能賴我!你那半步化神怎麼來的,你自己心裡清楚!再說,我要是早今日,五十年前就將你一劍劈啦!」

宋潛機聽在耳中,慶幸自己不是趙老祖,否則會被這渾人活活氣。

他怒喝:「還廢什麼話,你的劍呢?」

話音未落,四周隕星碎片閃爍幽幽藍火,急速向他來。

無比陰冷的氣息攀宋潛機後背。

「在是你的劍。」冼劍塵揮袖,一道電光閃過。

宋潛機揚手接劍,掌心像燒起一把火,頓暖意。

這柄劍與無影劍正相反,劍身寬厚而沉。

他一邊操控無影劍飛馳,一邊持劍抵擋。

卻聽冼劍塵道:「此劍名為春秋,跟了我一百年。春秋乃王者之劍,專殺宵小之徒、專克陰邪之器。當年為師就是用這柄劍,讓這老匹夫永困半步化神!」

「唯有王者之心,方可駕馭王者之劍,你手持此劍,萬不可急躁。」

這人說著,竟然負手不動,絲毫沒有幫忙的意思。

趙老祖仰頭大笑:「冼劍塵,你當年何等囂張殘暴,如今只能在徒弟身後躲躲藏藏!」

星河幔攻勢愈劇烈,宋潛機險象環,沒時間跟冼劍塵內鬥,只能聽他講。

「春秋劍的劍訣,一共有六十八字,為師只說一遍,你需牢牢記住。首先,心意凝定……」

「你能不能說快些!」

宋潛機手持春秋劍,與強敵激鬥,身後冼劍塵語速不緊不慢。

一急一緩,內外反常,劍訣一字字刻他心裡。

春秋劍出一聲低沉渾厚劍鳴,劍勢越順暢。

宋潛機將前世今的劍道融會貫通,如天神降臨。

星河幔被斬開一條路。

冼劍塵笑道:「五十年後,你連我徒弟都攔不住,你這輩子還有什麼活頭!」

只聽一聲悽厲長嘯,老者張口噴出一陣血霧。

星河幔染鮮血,爆赤紅光芒。

宋潛機躲閃不及,被一塊碎片擊中前胸,頃刻嘔出一口黑血。

他只覺寒冷至極,唯有手中春秋劍散熱量。

冼劍塵袖手旁觀,看他握著厚的春秋劍,繼續向西突圍。

那柄春秋劍仿佛變成他右手的一部分,已被他的堅定意志馴服!

「你剩下七柄劍呢,還不拿出來!你等什麼?」不過去多久,無影劍劇烈搖晃,宋潛機靈氣近乎枯竭。

「等雪。你看,起風了。」冼劍塵道。

「你腦子壞了?」

夏天如何下雪?流沙河如何下雪?

宋潛機只能繼續奮戰,忽然感覺臉有絲絲涼意。

一片雨雲飄來,懸在宋潛機頭頂天空。

這片雲比四面八方的星河幔更高,更大。

趙老祖臉色慘白:「不可能!」

沒有雷電,狂風吹過陰雲,雪就開始下。

流沙河百年間第一次落雪。

每一片雪花,都是一道符。

雪幕飛揚,從紫雲山覆蓋過來,形成通天徹地的巨大陣法。

強大的陣力與符力相合,充斥天地。

星河幔不受控制地顫抖。

幽藍火焰被雪花澆滅,從天空墜落,留下道道青煙。

宋潛機沐浴薄雪,頓時神智清明。

他已經意識到什麼,臉色比趙老祖更差。

「這場雪,便是他們來送你後一程。」冼劍塵道。

宋潛機持劍而立,袖袍獵獵。

飛雪落入流沙河,沙沙作響,變成訣別辭。

是否春秋霸業,王者之路,總要由前人相送。

星河幔受創。趙老祖將殘餘碎片召回,緊緊護在周身,試圖衝出這場雪的範圍。

「你飛不出去了。」宋潛機說,「省點力氣吧。」

黯淡無光的春秋劍大放異彩,照亮半邊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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