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向來寬容(2/2)
兩側商鋪大多關著門,行人撐著油紙傘低頭趕路,形色匆匆,沒有人談笑閒逛,更沒有小販叫賣。
宋潛機走了兩步,放出神智探查,現除了斜風細雨的聲音和偶爾響起的腳步聲,四周再沒有其他動靜。
然而隔著一條街的地方,一座酒樓沸反盈天,仿佛集中了全城的熱鬧。
他細探自身經脈,身暗傷不多,且已元嬰初期境界,不由鬆了口氣。
「這次應不難了。紀辰前世雖瘋瘋癲癲,卻不像邪佛那樣荒唐,起碼不會搞拍賣會。」宋潛機思量間走近熱鬧中心,抬眼見龍飛鳳舞個大字:鳳仙樓。
鳳郡又稱「鳳仙郡」,半個郡都紀氏一族的產業和土地。
鳳仙樓郡中第一高樓,也由紀家經營。
外面靜的反常,這裡也鬧反常。
宋潛機走進門,大堂里沒有一個人分神看他,似乎他們全部精力都用飲酒作樂。
沒有店小二迎來問他打尖還住店,有一個中年金丹修士悄悄跟他,向他抱拳行禮:
「前輩,您來找人的吧?」
「認我?」
「您的易容我自然看不破,有幸認識您這柄劍罷了。百戰不死宋潛機,從不喝酒也不賭錢,進酒樓作甚,當然來找人。」那修士意道,「您又沒有朋友,找人能殺人,可需要下幫忙?小的價格公道,願為您效勞。」
宋潛機問:「紀辰可此地?」
那人指了指樓,見他臉色不好,立刻知趣地走了。
宋潛機卻聽見他背後嘟囔:「宋潛機怎麼也來了,他多貴啊。」
二樓人更多,氣氛熱烈,更有許多彈唱的人輕笑。
宋潛機一眼就看見人群中心的少年。
那少年高聲道:「再十壇浮生酒!」
他正人斗酒,用一種不要命地喝法,一碗接一碗地喝。
酒液泛著淺碧色的波光,盛冰玉碗中,冒著絲絲涼氣。
宋潛機皺眉,怎麼又酒?
紅塵酒,浮生酒。
紅塵虛妄,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別再喝了。」宋潛機分開人群,摁下紀辰的酒碗。
因為這個動作,眾人像中了定身符,瞬間安靜下來。
紀辰腳踩登雲銀靴,身穿紫金外袍,扎著高馬尾。
活脫脫一個富貴人家的跋扈少爺,還仰著頭用鼻孔看人:
「誰?幹什麼?」
宋潛機反倒送了口氣,看對方衣著整齊,光鮮亮麗,應還沒有瘋到不可救藥的地步。
「我的朋友,我來救。我知道肯定不信,但……」
紀辰重新打量他,這次用正眼看人:
「我當然信!我為什麼不信呢」
宋潛機頓時驚喜,難道紀辰還記他?
或因為瘋癲,反而更容易信別人?
他摸出一張引魂符,啪地一聲,貼對方額頭:「回來!」
紀辰眨眨眼,毫無反應:「回哪兒?」
眾人哄堂大笑,酒液遍地潑灑。
就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
宋潛機扯下符紙,認命嘆氣:「信個鬼。」
紀辰也隨眾人笑起來,緩緩起身,繞過酒桌走近他:
「看看這間樓、這座城,每個人都殺我。敢跑來自稱我的朋友,不就來送死嗎?那我為何不信?」他笑容天真,卻無端透著一股邪氣,「我對趕著找死的人,一向十分寬容。」
滿堂笑聲戛然而止,氣氛變像大街一樣古怪。
「原來到了這時候。」宋潛機喃喃,「怪不。」
天后驚蟄之夜,便紀辰設陣殺全族之時。
紀星死後一百年,紀辰重回故鄉,並且告訴所有人他回來了。
他說要驚蟄夜重返故園,清算當年舊帳。
然後他光明正大走進鳳仙樓喝酒,任由他的仇人們派各路人馬來談判、用盡一切段來殺他,欣賞他們掙扎恐慌,絕望瘋癲的姿態。
紀家請來的高源源不斷走進鳳仙樓,等一個時機動。
紀辰恍若未覺,那些人稱兄道弟,大碗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