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置之死地(2/2)
進山之前,迎面遇上幾個趕路的修士。兩方擦肩而過時,宋潛機聽見他們提到紀辰的名字:
「紀辰揚言驚蟄夜報仇,今夜便是驚蟄,可他消失了兩日,還會出現嗎?」
「復仇大事,自然要準備萬全。」
「這真怪,為何不早說真相,白挨那麼久的罵?」
「做魔百無禁忌,想怎麼報仇就怎麼幹,做英雄顧忌多,手段狠辣要被罵,時機不對也被罵,到來還是挨罵。」
宋潛機怔了片刻,忽然心底一涼,掉轉劍身,向城中紀府疾掠。
他知道哪裡不對了!
桃花塢赴約前,他推算出十餘種方案隨機應變,誰知紀家現任家主是紀光那個廢物。
既然紀光是個依靠家族資源和父輩指點的廢物,自己能做到的事,紀辰做不到嗎?
為麼紀辰沒有做?不是不能,只為他不在乎。
被當做師出有名的復仇者,還是嫉賢妒能喪心病狂的瘋子,他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紀星已經了。
他在乎的只有瘋狂報復,他等的只有今夜!
今夜,白鳳城無入眠。
天空漆黑如墨,無星無月。紀府方向火光沖天。
大火卻被無形的金色光圈籠罩,無四散蔓延,只能在悽厲哭喊聲中緩緩燃燒。
有被火勢驅趕至廢園,陣威壓提不起靈氣,行動困難,只能跪伏於地。
這是紀辰兄妹曾經的居,今夜已成修羅地獄。
紀光父子一眾屍首分離,徹底透了。剩烏泱泱的群中,既有家族供奉,也有老弱婦孺。有叫罵也有磕求饒。
紀辰恍若未聞,面色冷淡,仿佛那些痛苦的哭喊和陰毒的詛咒辱罵與他無關。
他坐在池塘邊摺紙鳶,低聲道:「星,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那說百年忌日,全族獻祭,我便還能再見一面……等我。」
忽一道熟悉聲音穿透嘈雜:
「紀辰,說要進白鳳山取器火,其實是在白鳳山布困陣,時間一到,一定有信號引我過去,我困在山中,好讓在此成陣,是不是?」
紀辰抬:「還是來了。」
他笑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像未淬血的刀子。
宋潛機立在廢園牆,衣袍獵獵,長劍灼灼,飛速攻擊陣光圈。
群中有燃起希望,向宋潛機大聲呼救:
「宋真,這已經瘋了,他說這陣名為『陰陽顛倒業火焚身大陣』,日出之前,可從陰曹地府召來亡魂重返間,如此痴心妄想,請您速速殺了這魔!「
「宋道友,您救我一命,必有重謝!」
紀辰不管他們,朗笑:「宋兄怎如此無情?我可是真心為準備禮物賠罪。待我今夜成陣,取了這陣火為做器火,定助煉一柄天無雙的神劍!」
「以為我破不了的陣?」宋潛機大怒,出手如電,身影如風,每一劍都砍在陣薄弱處。
紀辰喝道:「看仔細了,我在陣中,此陣便與我共生。要進來殺我嗎?來啊!」
宋潛機臉色倏忽慘白,動作越來越慢。
他知道對方說的不是假話,他已探出此陣陰險詭譎。
陣一破,紀辰必。
若他放棄破陣,紀府上必,紀辰走上前世舊路,徹底變成瘋子。
除非紀辰主動離開陣中,否則今夜已成局。
但紀辰籌謀已久,怎會離開?!
宋潛機還能做麼?
他收起劍,轉身就走。
任身傳來火焰燃燒、屋宇坍塌、幼童哭喊、以及紀辰瘋癲大笑的聲音。
覆水難收,地獄落成。
難道他放棄了?
……
隔著沖天火光,紀辰望見那背影消失:「走吧,別來管我。」
他還在笑,笑容變得溫柔,眸光也被火焰照得極明亮。
「星,等我見到,要親口告訴我喜歡麼樣的婚配對象。可惜今晚看不到星星,我等了好多年,如果見不到,我也不知道我……」
忽然紀辰不說了,臉上神色從瘋狂絕望到震驚茫然、再到狂喜。
他仿佛看見最不可思議的奇蹟發生。
大風捲地,陰雲被吹散,露出皎潔的明月與群星。
銀色星光,一道影立在牆,衣袖飄蕩,只默默望著他。
像一個遙遠的夢境。
心中勾畫過無數遍的影子竟變得清晰。
——如果紀星能活到現在,就該是這副模樣。
「星!」
那微微一笑,揮袖遠去。
「星別走。」紀辰扔陣盤。
宋潛機乘風遠遁,摸了摸臉上易容,心想回去不讓挑一個月糞水澆地,我跟姓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