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想法清奇(2/2)
如雨點落在屋瓦,一陣血肉碎塊落在地板上。
宋潛機阻攔不及,眼睜睜看四被無數道透明陣線割裂,為一攤碎肉,拼不出形。
一聲慘呼也沒。
「不好意思,剛才閒沒事,拉了幾根線。」紀辰移開腳,不滿血污弄髒他的登雲靴。
其餘修士見狀目露驚恐,匆匆告辭。
此情此景,誰還顧得紀家的家族恩怨。
一片狼藉的鳳仙樓中,只剩下兩個相對立。
紀辰依然靠窗框,表情閒適,好像腳邊不是一堆碎肉斷骨,是一簇簇鮮花。
宋潛機怒喝:「你幹什麼?!」
前世孟河澤和紀辰到底什麼毛病?
一個喜歡拍碎的腦袋,一個喜歡把割成碎塊。
回千渠都地里拉磨,碾不碎麥粒不准吃飯。
紀辰無辜地笑了笑:「像你樣,要到什麼時候。我竟不知,百戰不死宋潛機,還是心慈手軟之輩。」
他說完,兩手輕輕一撐,翻出窗外,像只燕子消失在夜雨中。
……
「你不是生氣了嗎?還跟我幹什麼?」
紀辰回頭望,隔細密雨簾,宋潛機綴在他身後不遠處。
「我是你朋友。」宋潛機再次說。
「哦對,差點忘了。你跟吧。」
話雖如此,紀辰默默提氣。
兩道殘影在雨中追逐。
一個修士以整晚不睡覺,卻不能時刻精神高度緊繃,也需要坐調息、梳理靈氣。
自紀辰進城,紀家每晚都派跟蹤他,始終跟不上,沒探出他的落腳點。
紀辰略些自得,直到今夜遇見甩不脫的宋潛機。
他是陣師,對空間的理解超出其他修士。為何宋潛機的遁術身比他勝一籌。
紀辰回頭,第一次露出惱怒神色:「你還跟得上?你不累嗎?」
宋潛機悠悠道:「我第一次來白鳳郡、進白鳳城,且當逛街了。」
紀辰拿他沒辦:「隨便你!」
雨漸漸停了,雨雲仍遮朦朧月亮。
兩又繞了些路,七轉八折,最終宋潛機與紀辰並肩跳過一堵圍牆。
牆內雕欄畫棟早已破敗,廊下遍布蛛網。只滿院花草野蠻生長,鬱鬱蔥蔥。
「這是紀府中?」宋潛機詫異。
「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紀辰道。
宋潛機心想你不是嫡子嗎,怎麼住在臨街的偏院。
紀辰自得道:「我在他們的防護陣上,開了一道。」
原來紀辰每夜歇在此處。
紀家豈能想到,紀辰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隨便坐,別客氣。」紀辰從儲物袋取出軟榻錦被,放鬆地躺上。
宋潛機跳上屋檐,抱劍警戒。
雨後清風吹開夜空浮雲,露出朦朧的月影。
滿院草木簌簌。
「為什麼把時間在三天後,驚蟄夜?」宋潛機問。
紀辰閉眼睛說:「驚蟄好啊,萬物萌動,春雷始鳴,正適合開陣,尤其是殺陣。」
「清明不是好?清明風至,你不是擅長風雷陣嗎?」
紀辰的笑聲傳來:「一個瘋子做事,不講道理,不問因由。」
宋潛機想了想道:「驚蟄天,是你妹妹的百年忌日,對吧?」
蟲鳴靜了,氣氛死寂。
紀辰再開口時,語氣冰冷: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宋潛機道:「我認識紀星。」
他沒說謊,但紀辰不信。
「我是瘋,不是傻。」紀辰冷笑,「你方才說,你是第一次來白鳳郡。舍妹十八歲早逝,生前除了過一屆登聞雅會,從未離開過白鳳郡,怎會認得你?!」
忽然他臉色微變:「對了,登聞雅會……」
宋潛機曾是華微宗外弟子,因叛宗被追殺多年。
算時間,宋潛機在山下華微城東躲西藏時,紀星恰好因為登聞雅會來到華微宗,又嫌棄華微宗沉悶無趣,時常下山城裡閒逛玩耍。
兩真能相見。
宋潛機提起紀星名字時,語氣中的熟悉,眼底的關心之色都不似作偽。
他八成見過紀星,且兩是友非敵。
紀辰想到此處,量宋潛機的眼神發生微妙變。
他難道是我未過的妹夫?
因為紀星,他今日才來為我解困,還自稱是我的朋友?
正常若如此猜測,多半會向對方求證,或替死的妹妹照顧意中,多年後與其一掃墓上香、回憶亡。
紀辰卻思路清奇
——這宋潛機皮相俊俏,氣質出眾,確實像會討女修喜歡的模樣。
既然他與小星舊誼,不如讓他和小星配個陰婚,到了陰曹地府,也好照顧小星。
否則小星一隻鬼孤孤單單,受別的女鬼欺負怎麼辦。
只是此戰力卓絕,劍不離身,不好對付,我還需費一番功夫。
宋潛機死也想不到,紀辰心裡轉這種瘋主意。
否則他一抄起劍鞘得紀辰滿頭大包、滿地找牙:
家紀星在千渠的時候,你就拿孟河澤、衛真鈺亂牽紅線,給你妹介紹對象。這一世家都死了,你還要給配陰婚,你還是嗎!
不怕你妹捶你嗎!
「宋兄,既然你是舍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咳,你在房頂吹風不冷嗎?下來一起喝碗酒,暖暖身子吧。」紀辰道。
宋潛機聽見親切熟悉的「宋兄」二字,微微一怔。
不知對方為何態度大變,但瘋子的思維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跳下檐角:「你現在真的相信我?」
「當然信你!」紀辰眨大眼睛,無辜地說。
宋潛機剛摸出符紙,紀辰立刻雙手捂額頭:「又來?你這是測謊符嗎!」
還是慢了一瞬。
「回來!」宋潛機喝道。
紀辰一把扯下符紙,熟練地折成一隻紙燕:「幹嘛給我貼符,我還能回哪兒。」
紙燕被他一擲,輕盈飛出,墜入院中池塘,驚碎一池月色花影。
宋潛機望濕透的符紙,喃喃自語:「一關比一關難啊。」
……
紀府極大,像一座城中城。
主院位於最中心處,被層層守衛環繞,如凡間皇宮般威嚴。
作為紀家現任家主,紀光在白鳳郡,當慣了說一不二的土皇帝。
但自紀辰進城,他將面臨繼位後最大考驗。因為壓力,晚上甚至無坐入。
這段時間裡,紀辰在等,紀家眾也在等。
紀辰在鳳仙樓的花費,全記在紀家帳上。
紀光給他送美酒、美、還靈石,找陪他喝、陪他賭、陪他玩樂。
每天喝酒,頭腦還能清醒嗎。美溫柔鄉,殺心還夠堅嗎。
醉生夢死,手還夠穩、還能布陣嗎。
紀光苦苦等待。但為什麼紀辰還沒徹底瘋癲,且怎麼殺都殺不死。
夜已深了,燭火搖動,紀光仍在書房踱步:
「紀辰何時與宋潛機結識,這麼重要的消息,為什麼現在才報?」
書房中十餘皆是紀家老供奉。
其中一嘆道:「宋潛機先前易容了,確實沒知道他來。」
「找見見宋潛機。」紀光終於下主意,「不,我親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