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棋差一招(2/2)
衛平不說話,心想筆意未斷,後面一定還有字。只是被人抹去,或者藏來。
李二狗道:「因三字留白,每一個臨英雄帖的人,看見的都是他們自己,而不是初的寫詩者。此帖必將流傳百世,正如未彈完的《風雪入陣曲》。」
衛平扣下玉簡和拓本,低嘆一聲:「我以為你學我的棋,雖不足與前輩強者抗衡,同齡同輩卻能橫掃無敵……算我棋差一招。」
「不,不是你的錯!」李二狗道,「宋潛機此人從前修為低微,聲名不顯,直到登聞會,才橫空出世,這誰也無法預料。英雄帖是他所寫,摘星三劫是他所下,孟河澤是他所教。除琴試魁首何仙子,其他三試他占盡風光,將所有人比下去。」
衛平挑眉一笑,心生好奇:「他叫什麼?你再說一遍。」
「宋潛機,潛龍在淵的潛,機變如神的機。」李二狗說。
「宋潛機。」衛平低聲重複,「你可親見過?」
「無緣得見。」李二狗道,「據說聖棋鬼兩位前輩,都有意收他為徒。家正在猜測他的選擇,已經有人開賭局。你現在穿好衣服,帶夠靈石下樓,還能賭上一局!」
衛平怔然,由衷興、慶幸之餘,竟有淡淡的失落和惘然。
他笑容忽然消失,表情苦惱,瞪著李二狗:「按先前的約定,事若不成,你來此地找我,我該退給你二十靈石。現在要錢沒有,你還想學什麼?」
李二狗搖頭:「你教我的已經足夠。再,我也學不會。」
衛平不耐煩道:「那要不然,我幫你殺個人?你挑個仇家,值二十靈石那種!」
「真的不用!」李二狗嚇一跳,「我很感謝你,若非遇見你,我只是個門派落魄、一文不名的窮修士。我從山窮水盡到一步登天,再不敢奢求。」
衛平淡淡笑道:「既如此,你還不走?」
李二狗聽他毫不客氣地逐客令,心情複雜:「我不白,你有這樣的本事,為何還過這樣的日子?你若親自出面,說不定能勝過那宋潛機!棋逢對手,你不想會會他?」
衛平實在太奇怪,渾身謎團。
像一個吃上頓沒下頓的無賴,偶爾替人揚名或者替人殺人,混幾塊靈石花花,做事全憑興致。
興致來得快,去得更快。
「衛平,也不是你的真名吧?」李二狗問。
「衛真衛假,衛平衛凡,重要嗎?有區別嗎?」衛平又喝一酒,目光變得銳利,「出這道門,你從沒見過我。」
「我白。」李二狗不再說,艱難頭,「反正我不記得你的樣子,更無人可說。你保重。」
李二狗走後,衛平一邊欣賞玉簡和拓本,一邊喝完一壺酒。
然後他慢悠悠身,敲敲牆:
「隔壁的朋友,貼在牆上偷聽別人說話,不太禮貌吧?」
一牆之隔,忽傳來一聲悶響,仿佛重物落地。
不過片刻,一位錦衣華服,珠光寶氣的少年修士推門而入,賠笑道:「我不是故意的。樓里都是這樣設計,便客人聽牆角助興。」
對趙濟恆來說,春風如意樓就是他第二個家。
他在這裡的時,比他在華微宗的時長得。他熟悉這裡的一草一木,每種酒水、每個曲子、每客房,比對華微宗功法數的。
他見棋試魁首上樓,以為遇到同道中人,卻看對神情嚴肅,不像來找姑娘。
李二狗門後,他好奇地閃隔壁,悄悄打開傳音管探聽。
此時他見衛平不惱,臉上笑容更濃,帶著探知隱秘的興奮:
「李二狗的棋術是你教的,對不對?」
衛平也笑:「你想不想學呢?」
「我……」趙濟恆剛開,脖子一涼,渾身僵硬。
冰冷劍氣穿透皮膚滲入骨髓,他瞬汗毛聳立,像被一雙巨手狠狠掐住。
目光轉下,看見一柄劍。
竟然只是一柄低階劍?就能製得他動彈不得。
危急時刻,趙濟恒生鏽的腦子飛速轉動。
這柄劍好熟!
到底在哪裡見過?
「你是誰?為什麼拿著宋潛機的劍?!」
衛平一怔:「誰的劍?」
那夜黑店當鋪,這柄破舊的低階劍,與數張嵌滿珠箔寶石、光彩奪目的名琴並列桌上。
像一隻灰撲撲的山雞落在鳳凰群里,毫不。
他一看中,覺得甚合緣,便耍賴犯渾,強行從當鋪買走。
原來那夜宋潛機也去過黑店,還留下一張「奸商符」。
原來他們差一就碰面。
「宋潛機,這是宋潛機的劍!」趙濟恆已帶哭腔,「你是不是他派來殺我的?」
衛平收手,撫劍而笑,自語:「果然有緣啊。」
趙濟恆腿一軟,劇烈喘氣,面如金紙。
逃過一劫,他手腳並用爬來:「我有、我有很靈石,全都給你!你也幫我一次,就像你幫李二狗,行不行?!」
他以為衛平在說與自己有緣。
衛平笑眯眯看著他:「什麼事?」
趙濟恆:「幫我殺宋潛機?」
可恨的宋潛機,可怕的宋潛機。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盤桓許久,今天終於脫而出。
衛平卻道:「不行。」
「為什麼?你怕他?!」
「不是我不夠強,實在是春天的華微山風太涼!」衛平伸個懶腰,整理好散亂衣衫,「盛夏再說吧。」
「吃飯可以,這事不能!」趙濟恆伸手抓他衣角。
卻見那人影一閃,飄出窗外。
趙濟恆奔向窗戶,向下張望。
長街如故,人流如織,車水馬龍。
那人混入其中,如水滴入海,杳無蹤跡。
他隱約聽見一陣笑聲、幾句走調的歌聲:「千場歡樂萬場醉,地上浪子天上仙。」*
趙濟恆扶著窗框,猛然搖頭。
他震驚地發現,自己已記不清那人長相。
無論如何用力回憶,那張平凡面容始終一片模糊。
難道是做一場夢?
從來沒有一個叫衛平的怪人,棋試魁首李二狗也沒來過。
我酒還沒醒。
趙濟恆心神恍惚地下樓,差被絆倒。
一路朋友招呼、美人阻攔,他視若無睹,怔怔站在街上。
忽一陣煙塵揚,一人身穿華微宗執事服,迎面奔來:「趙執事重傷,您別玩,快隨我回去罷!」
趙濟恆驚,瞬將剛才的怪事拋到九霄雲外:
「如此緊急,先找我有什麼用?還不快送赤水峰,找峰主趙太極,要一顆續命的還陽丹!」
報訊執事臉色青白變幻,急哭道:「人、人就是趙峰主發火打傷的。」
「怎麼可能?!」趙濟恆喃喃,「我還在做夢對不對。」
這個可怕的修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