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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風流不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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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裡晴光正好, 枝頭鳥雀啁啾。

年輕修士們三三兩兩結伴而行,向彩石溪畔匯聚。

他們隨身不佩刀劍,只佩摺扇、香囊或玉佩, 輕袍緩帶,與同伴談風生。

比起熱鬧喧天、熱血沸騰的武試, 嚴肅沉靜、暗藏殺機的棋試, 書畫試氛圍輕鬆許多。

畢竟參賽者沒有兩兩捉對、你死我活的對手。若覺自發揮不好, 只要沒有超出規定時, 還可以換紙重來。

參賽者七成是青崖書院的弟子, 三成是其他門派世家的符師,很少有像宋潛機這樣, 報名只為重在參與——

在別人看來, 他就是一個劍修出身的書畫愛好者。

華微宗懸泉瀑布無數, 這條溪水勢不大,卻別有秀麗風致, 被宗內稱為彩石溪。

溪水潺潺, 清澈見底, 一眼能望到水下的鵝卵石。

它們顆顆圓潤, 色彩斑斕,鋪滿大半條溪。

溪畔是一片平整開闊的草甸,碧雲長空下,草長鶯飛,一望無際。

書畫試數千張桌椅, 便設在這樣風景優美,春光明媚的地。

比試還未開始,書生們一邊搖扇子,沿溪畔踱步, 一邊談闊論:

「素聞李道友采斐然,妙筆生花,不知今日準備寫什麼?」

「區區不才,日觀瑤光湖美景,偶一首絕句。」

「聽說劉兄畫梅,書院一絕。今日可還畫《雪地梅花》?」

「近日遊覽華微山水風光,且畫一幅《華微山景》吧。」

他們看似閒談,卻有很多講究。關係好的,真誠的互吹互捧;關係不好的,明褒暗貶,詞鋒銳利,稍不留神便被占去口頭便宜,或拿嘲諷誇獎,成為背後柄。

宋潛機穿過搖扇的人群,撩起衣擺,低頭俯身,挑揀溪邊的鵝卵石。

他檐下水缸種了蓮,放幾顆雨花填缸正合適。

春日溪水並不寒冷,漫過五指,留下恰到好處的一涼意,沁人心脾。

水底石頭五光十色,宋潛機認真地左挑右撿,有時驚動石縫裡幾條銀魚,從他指縫溜過。

宋潛機將雨花石收進儲物袋,覺有趣又滿足,便不在乎周圍竊竊私語:

「這人是誰?他東西掉水裡了?」

「他居然在撿石頭,他是不是腦子有病?」

「他看有眼熟……」

山傳來悠遠的鐘聲。

「請諸位參賽者,按序號入座——」場邊執齊聲道。

眾人嬉告別,約定下次再聊,找到屬於自的桌椅,鋪陳紙筆。

符師用筆大多是法器,往往千挑萬選,才找到最適合自的,慣用的墨汁和顏料也不是凡品。

筆墨紙硯華微宗不提供,全靠自帶。

宋潛機找到自的序號,拉開椅子坐下,雙手仍沾水。

恰好一塊乾淨柔軟的絹布遞到面。

平時孟河澤常給他遞布,宋潛機習慣性接過。

擦了手才反應過來。冰蠶絲緞光錦,料子好過。

宋潛機抬頭,看見書畫試同桌的臉。

那人長眉星眸,容真誠,身穿八十八重水雲符法袍,腰帶綴滿鮫王珠,桌上筆架掛一支紫雲煙霞筆,竟是階法器。

從頭到腳寫了無數個「貴」字。

宋潛機一怔:「多謝。」

這張臉有些面熟,但他一時想不起,到底在何處見過。

「不謝。」同桌收回緞光錦,仿佛那只是一塊抹布。

他問:「才見道友摸水底石子,可是在祈福?我家鄉也有這個風俗。」

宋潛機:「……不,我收石子只是用來填水缸。」

那人有些尷尬地頭:「原來如此。不知道友寫字還是作畫?」

「畫畫吧。」宋潛機說。

那人眼神亮了亮。

雖然兩人一桌,但大多數同桌們不聊天。

參賽者一旦提筆,便心無旁騖。

四周響起研磨聲,仿佛春蠶啃食桑葉。

在這一片極規矩、有條理的響動,同桌的聲音顯突兀:

「道友,你為何還不落筆?」

宋潛機悠然坐,欣賞溪水風光,看雲吹風:「還沒想好畫什麼。」

那人啞然:「你這樣也敢報名?」

「報名又不花錢。」宋潛機說。

這個理由無法反駁。可來參加書畫試的,誰不是私下練習過千百遍,閉眼睛也能寫出來。

只剩他們兩人還呆坐不動,甚至在聊天。

宋潛機拿出儲物袋的鵝卵石,開始把玩石頭。

同桌先沉不住氣,再次主動開口:「你該不,不畫吧?」

「我一。」宋潛機說。

登聞雅書畫試,一的也敢來?!

那人滿臉失望,頹然嘆氣。

他打開硯台,添水研墨:「算了,我不等你了。」

「你等我作甚?」宋潛機被他勾起些興趣。

那人誠懇道:「實不相瞞,我畫山水,想參考一下你的構圖。」

宋潛機無語。

你直說想抄作業不就完了嗎?

原來剛才與我搭,是在這兒等我呢。

筆力、筆意如何,全憑日積月累的苦練。

構圖卻是講究巧思和審美。

尤其是山水圖,常言說「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低各不同」,同一座山,不同的人選擇角度不同,畫出的山勢與意境迥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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