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乾坤殿上 顛倒乾坤(1/2)
宋潛機的眉頭很快舒展。
自己明日就要下山,開始嶄新的人生。
妙煙就算來華微主峰埋一車火|藥,也跟他沒半點關係。
修真者講究「財、侶、法、地」四寶。上輩子他已經擁巨額財富、風水寶地、本命法器,只差個道侶。
他想娶妙煙,恰好對方也樂意嫁他,便訂下婚期。
死後才知,原來是他自作多情,誤會一場。
不止妙煙,前世恩恩怨怨,他不是原諒了、忘記了,只是不想耽誤這輩子,懶得再計較、再糾纏。
妙煙於他,已成煙波逝水,昨日黃花。
從這座逝水橋上擦肩而過,此生便不會再遇到。
以後你彈你的琴,我種我的地。
我們井水不犯神仙水。
「別看了。」宋潛機催促身前兩人,「走吧。」
兩個送信弟子回神,「啊」地驚叫出聲,頓覺失禮于美人,面紅耳赤,扭捏低頭,磨磨唧唧。
宋潛機只好先行一步。
「站住!」
一聲嬌喝。
兩個送信弟子心神一顫,抬頭只見妙煙身後跳出一位紅衣女子。
那女子腰別軟鞭,柳眉飛揚,眼尾細長上挑,氣勢凌厲。
原來妙煙身形高挑,裙擺與臂紗飄揚,正好擋住她嬌小身形。
前者穿藍,後者穿紅,一個像沉靜的湖水,一個像燃燒的紅蓮。
送信弟子躬身行禮:「陳師姐。」
被她一瞪,立刻改口:「大小姐。」
宋潛機恍然,難怪面熟,原來是掌門虛雲真人的獨女,陳紅燭。
如今華微宗還未有衰微之氣,陳紅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比人間公主尊貴,也比公主脾氣大。
她冷冷打量宋潛機:「你就是剛才遞字條給我爹的外門弟子?」
宋潛機:「是我。」
陳紅燭輕哼一聲:「不知你寫的什麼昏話,害仙子這一整夜的琴曲,都白彈了。」
她說著責怪,卻瞥向妙煙仙子,眼裡帶著幸災樂禍的笑。
妙煙神色不變:「明夜此時,我再來重彈。」
說罷翩然而去。
兩個送信弟子滿臉茫然,聽不懂她們說什麼。
宋潛機心知肚明,卻只能裝不懂。
原來妙煙是來給虛雲那老頭調息的。
也對,妙煙的師父望舒仙子,與虛雲多年至交好友,妙煙本人也與華微宗頗有淵源。
妙煙修習「天音術」,樂聲既可助陣殺伐、擾亂心神,也能安撫暴|動靈氣,助人調理內息。
虛雲突破化神失敗後,境界不穩,又不願讓外人知曉,便深居簡出,極少見客。
但登聞大會在即,各派齊聚華微宗,虛雲表現得再低調,總要露面幾次,才能免遭猜疑。
他想借天音術儘快調息,只得讓女兒以思念閨中密友為由,請妙煙來華微宗做客。
今夜宋潛機一張字條,虛雲心緒忽亂,使妙煙的天音術無功而返。
宋潛機理順前因後面,忍不住用「憐愛傻子」的眼神看了眼陳紅燭。
妙煙白彈了,倒霉的還不是你爹嗎?
你高興個什麼勁?
妙煙不是你表姐嗎,你倆能有多大仇?
陳紅燭不期然對上那目光,怔了怔。
她若與妙煙同行,人們總是只看妙煙。所以她討厭跟第一美人並肩走路,要麼走在前面,要麼落後幾步。
但這人不一樣。陳紅燭想,他看妙煙第一眼就皺眉,看我卻充滿憐惜之意……
華微宗弟子看我,總是害怕畏懼,師兄和爹爹看我,總是寵溺縱容。
荒唐,我何時輪到一個外門弟子來可憐?
她雙頰飛上一點胭脂色,隨即大怒:
「放肆!你看什麼看!」
宋潛機垂眼笑笑:「失禮了。」
「你笑什麼笑!」紅衣少女一鞭子抽上白玉欄杆,聲音清脆。
橋下五色鯉受驚,在雲海間跳躍。
宋潛機也不跟她計較,只是收了笑。
兩位送信弟子見狀,對宋潛機萬分同情:
這人本來就是為倒霉兄弟孟河澤出頭背鍋,終於奇蹟般求得一線生機,若此時被陳霸王莫名其妙抽上一鞭子,還真沒地方討公道。
高個的壯著膽子說:「大小姐,他只是個外門弟子,第一次進主峰,什麼規矩都不懂,請多擔待。」
矮個子的也幫腔:「掌門真人,還在等……」
「閉嘴!」陳紅燭不耐煩打斷,瞪著宋潛機道:「別再讓我看見你! 」
紅衣少女晃著鞭子,疾步快走。
奔出二十三步,忍不住停下,回頭望了一眼。
那人背影漸漸遠去,影子被月光照得斜長。
逝水橋有陣法加持,纖塵不染。他布鞋上卻沾著泥點,一路走過,自然在白玉橋面留下痕跡。
很淺的泥印,卻很刺眼。
但他一點不自在也沒有,走得很穩。
陳紅燭蹙眉。
她了解自己父親。父親修為深厚,見慣風浪,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就算表情喜怒變化,心思也如平湖不起波瀾。
可是今夜,父親閉了閉眼,面無表情地向妙煙致歉。
於是琴聲靜默,妙煙行禮告辭。
一朵流雲飄來,長橋盡頭的背影再看不到了。
「你的字條上,到底寫的什麼?」
………
宋潛機望見乾坤殿大門時,那兩個弟子比他更緊張。
「你平時去山下賭場嗎?」高個子的問。
「什麼?」
矮個子的解釋:「你一個外門弟子,第一次進內門,就能上主峰;第一次上主峰,就能見到妙煙仙子。就算被陳霸,不,陳師姐為難,也沒傷半根髮絲。你這樣萬里挑一的好運,閉眼進賭場也賺他個盆滿缽滿!」
宋潛機搖頭笑了笑:「我的運氣,一直很壞。」
「別謙虛!如果你還能全身而退走出這乾坤殿,我倆這輩子就跟你賭場下注了!」
接引道童垂目走來,兩個弟子止步殿門外,奮力沖他揮手:
「我們在這兒等你啊!」
大殿空寂,燈火惶惶,簾幔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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