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最後的任務和告別(2/2)
「老師,你還會回來嗎?」
傑明搖了搖頭。
那個動作很慢,但沒有猶豫。
雖然那個奧斯頓大師在任務里並沒有明說,但包括傑明在內的巫師都很清楚,完成這項任務後,他們基本上就要被撐走了。
「地下室的實驗室牆後面。」傑明的聲音依然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沒有任何離別時該有的情緒波動,「有我留給你的東西。裡面的內容,你可以根據自己的判斷,選擇是否推廣出去。」
「對了。」傑明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依然平淡,「之前德克向我預約了,過段時間他回來,讓我幫忙輔助調整封印。到時候只能讓你自己上了。以你現在的技術,應該沒問題。」
埃里克張了張嘴,但他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終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但好在傑明的這個態度讓他放鬆了不少,至少看起來自家導師不像是要去尋死的樣子。
「老師。」埃里克的聲音終於穩定了下來,他鬆開攥緊書架邊框的手,手垂下來,貼著褲縫。
他的腰微微彎了一點,語氣中充滿了懇求。
「我能跟老師你走嗎?」
傑明看著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個位面雖然明面上沒有受到任何外來勢力的影響,但所有來這裡的巫師都清楚,這個位面其實就是那位奧斯頓大巫師的財產。
除非是對方的允許,不然他們沒有資格帶走任何東西。
埃里克原本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氣勢立刻散了。
其實他早就知道答案。
從認識傑明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老師不屬於這裡。
老師身上的那種氣質,那種和周圍一切格格不入的疏離感,都讓埃里克清楚地知道自家老師身上有秘密。
他甚至不覺得這是一個需要他保守的秘密。
通靈者協會的那些人,哈丁也好,會長也好,那些和老師合作了多年的高層,他們真的不知道嗎?
他們當然知道。
一個來歷不明,技術又高得離譜的研究員,突然出現在霧都,沒有任何可追溯的背景,沒有任何家庭關係,沒有任何社會網絡。
這樣的人,放在任何時代、任何國家、任何組織面前,都是可疑的。
但傑明帶來的利益太大了。
他的改進封印技術讓協會的通靈者多活了幾十年,他的詭異分離技術讓那些為協會奉獻了一生的老人可以安享晚年,他的治療手段讓本來只能等死的靈魂損傷患者重新站起來。
在這個詭異橫行、人命如草芥的世界裡,傑明一個人的價值,抵得上一百個協會精英。
所以大家默契地選擇了不戳破這一層窗戶紙。
他們用沉默為傑明編織了一層保護色,而傑明用技術回報了這份沉默。
埃里克將湧上來的所有不舍和不甘的情緒全部吞進了肚子裡。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兩下,然後恢復了平靜。
「那————」他的聲音沙啞,「這些年,非常感謝。老師。」
他單手捂住胸口,彎下了腰,做出了一個鄭重的禮節。
傑明看著他的頭頂。
那個頭頂的頭髮有些長了,後腦勺有一小撮翹起來的頭髮,大概是剛才從地下實驗室衝上來時被碎石蹭亂的。
白大褂的領口沒有翻好,左邊比右邊高了一截。
他抬起右手,放在了埃里克的頭頂上。
手掌的溫度不高不低,力度不輕不重。
埃里克的身體在那個觸碰到來的瞬間微微一顫,然後靜止了。
傑明的手在他的頭頂撫摸了一下,然後移開。
埃里克直起身,抹了一把臉。
然後他的動作僵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認識了十年的那個普通到不起眼的傑明。
傑明的身高在迅速地增長。
從不到一米八,長到了一米九,兩米。
相貌也在變。
普通的面部輪廓變得清晰起來,五官的線條從模糊轉向銳利。
眉眼間的平庸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俊美。
傑明身上的衣服也不知何時變成了一件深色的長袍,不是這個位面的服飾。
長袍的質地像是流動的暗色金屬,在書店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澤。
他的頭髮比之前長了,垂在肩側,髮絲在燈光中折射出極淡的暗金色。
埃里克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張開了嘴。
他就那樣半張著嘴巴,看著眼前這個既陌生又熟悉的人,腦子裡反覆跳動的只有一個念頭:原來老師長這個樣子。
變回自己原本的模樣後,傑明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算是給了埃里克一個微笑。
然後他的身形開始變淡。
太虛步的作用下,他的輪廓變得模糊,顏色從飽和變得寡淡。
埃里克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抓。
手指穿過了那片正在消散的光影,卻什麼都沒觸到。
書店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書架上的書安靜地排列著,天花板上的燈泡亮著暖黃色的光,桌上的茶杯還冒著熱氣。
搖椅在剛才傑明起身時晃了一下,此刻還在微微擺動。
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只是少了一個人。
埃里克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
他看著那片已經空無一物的空氣,慢慢地收回了手。
他的肩膀微微下沉,脊背卻挺得更直了。
下頜收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的眼睛紅了一圈,但沒有淚水。
門外的石板路上,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那是好幾個人奔跑的聲音,步伐沉重而快速,靴子踩在濕漉漉的石板上發出雜亂的聲響。
埃里克轉過身,走向門口。
他推開木門,站在門檻上。
灰白色的霧氣迎面撲來,帶著霧都特有的那種濕冷的,混著煤煙和海腥味的氣息。
哈丁跑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三個穿著協會制服的隊員,都是熟面孔。
他們的額頭上都沁著汗,呼吸急促,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哈丁在書店門口停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抬頭看了一眼站在門檻上的埃里克,又看了一眼埃里克身後的書店內部。
搖椅還在晃,茶杯還冒著熱氣,桌上還擺著報紙。
「你老師呢?」哈丁的聲音夾在喘息聲中,沙啞而急切。
埃里克站在門檻上,目光越過哈丁的頭,落在遠處那片暗紫色的天空上。
那些蠕動的黑色紋路比剛才更密了,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走了。」他說。
哈丁的喘息聲停了一瞬。
他直起腰,目光從埃里克的臉上移到他身後空蕩蕩的書店,又從書店移回埃里克的臉上。
「去哪了?」
埃里克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哈丁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問。
他身後的三個隊員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兩個向後退了幾步,在巷口低聲商議著什麼。
另一個站在原地,手按在腰間的通訊器上,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向總部報告這個消息。
哈丁向前邁了一步,走上台階,站在了埃里克的旁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霧氣從巷口湧進來,漫過石板路,漫過書店的門檻,漫過兩個人的腳面。
遠處,工廠的汽笛聲在暗紫色的天空下拉響,低沉而悠長,像是在為已經遠去的存在送行。
(有點事,今天就這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