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誰的死期(2/2)
張少游下意識道:「請勿妄言。」
沈棠悠悠道:「難道在焚香樓眼裡不是如此?」
張少游卡了一下,竟無法回應這句話。
「先生終究是外來客,和朱連峰那種從少年時就培養的相比,親疏自是有別。我看在焚香樓眼中,先生是吃了他們的丹藥才得以突破三品,他們是以有恩的姿態對先生的,對麼?」
張少游還是不說話,這次更砸在了心裡。
確實焚香樓是以一種對他有恩的姿態,好像他不報答就是忘恩負義似的。然而事情哪能這麼算,丹藥本就是焚香樓聘請他的報酬,他收了焚香樓的丹藥,但也為焚香樓賣了命,這麼多年來哪次焚香樓和別家爆發衝突不是他沖在第一線?
本質來說這就是收薪水入職罷了,怎麼扯上恩義去了……只不過這個世界上人們的觀念中,總會覺得助你突破就是大恩,與之相比出點戰鬥力真不夠還,就連他張少游自己也潛意識這麼認為的。
可此刻被沈棠這麼一說,那股委屈之意還是難免泛上心頭。
老子豁出命幫你們幹活換來的丹藥,怎麼就成你們的恩義了?
沈棠笑道:「此外,我還聽說張護法在焚香樓頗得資源傾斜,是利益共同體?」
「放屁!」張少游本能地爆出了一句,旋即自覺失言,閉上了嘴。
「讓我猜猜……張護法修行擺在這裡,職級居於高位,每月定例就是比其他人多,這本屬於理所當然的職務收入。但在他們眼中,卻總覺得是先生占了多大的便宜、得到了多少培養似的……」沈棠微笑道:「朱連峰是第一護法,其定例收入比你更高,但卻沒有人說他得到什麼資源傾斜……因為他是焚香樓自己人,先生不是,他們要讓先生覺得你欠他們的。」
張少游的呼吸終於粗重起來。
「另外……」沈棠頓了頓,輕笑道:「先生自從突破三品,這些年來好像也再無長進了吧?」
張少游沉默半晌,搖頭道:「九品九重天,一重比一重困難,老夫資質不足,也就這樣了。」
「那倒未必,事實上三品破二品的難度,並不比四品破三品的難度高……難道不是因為,焚香樓煉丹最高也就只得三品,對先生的幫助已經很小了?就像朱連峰也卡在三品一樣。」
張少游聽了這話,反倒忍不住笑了:「難道貴宗那位七品丹修,反倒能比焚香樓的丹有用?」
沈棠下意識就是幫陸行舟說話:「首先,他已經是六品丹師了;其次,他煉丹能勝過四品的白鏡天,在敝宗大典上已經得到了證明。」
獨孤清漓瞥了她一眼,面無表情。
「咳。」沈棠乾咳一聲,又道:「不過他倒確實煉不出超過三品的丹,本座和先生說的也不是他的事。」
「那是什麼?」
「先生是劍修,我們劍修本來就不愛借外物。」
張少游默然。要不是沒辦法,誰愛亂磕丹……又不是你們夏州人。
沈棠續道:「既然先生從丹藥方面入手已經無法提高,難道就不考慮回歸本質,從劍修本身考慮?焚香樓是個煉丹宗派,他們能對劍修有什麼有益見解?有劍修們歷年來的心得參悟?有多種不同的劍意以供參詳?有專為劍修而設的試煉之所?」
張少游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就聽沈棠悠悠結語:「而我天行劍宗,是有著悠久傳承的劍宗……曾為三品,不過是家師只有三品,然而我們的天行劍法可是一品劍訣!」
張少游有些口乾舌燥,極為勉強地說著:「沈宗主……此話的意思……」
「不過是讓先生考慮清楚……眾所周知我天行劍宗如今破敗,急缺人才,此時每一個人加入對我們而言都算元老。而焚香樓對你並不信用,並非良木,先生若是繼續蹉跎,此生也就這樣了……不妨另開眼界,或有新天。」
「老夫……張某不是背叛之人。」
說話間,遠處一簇煙火直衝雲霄,張少游轉頭看去,神色大變。
沈棠也瞥了一眼,示意獨孤清漓轉向離開,院中迴蕩著她最後的話語:「何謂背叛……一品護山劍陣,擅入皆為齏粉。先生是要去替他們先試劍陣之利,還是轉頭看一看海闊天高,只在自己。」
幾乎同一時間,另一客棧,阿糯推著陸行舟離開院落,陸行舟正看著天上的煙火輕笑:「看來貴宗已經召集人馬,秦先生不用遠送,遲到就不好了……改日先生來訪,陸某掃榻相迎。」
焚香樓四品護法秦不妄送走陸行舟,遠遠看著天上的召集煙火,久久無言。
心中暗暗在想,宗門終是覺得今夜突襲才是最佳……只不過眼下看來,這一簇令信,不知意味的是誰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