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鷹落長空(1/2)
「怎麼可能……」
安德臉色蒼白,冷汗直流,完全難以相信,自己那一手吊之後,會是發展到如今這個盤面,不僅沒有占據優勢,甚至還——
「攻守易勢了?」
現在看起來,黑棋攻勢如潮,連綿不絕,一想到甚至讓人有種窒息感,反觀白棋,雖然子子呼應,整體形勢均衡,但是先手不多,死活也成問題。
所以,但凡懂點圍棋,就很容易得出判斷,盤面已經是黑棋占優了,安德自然也不例外,但卻發自內心的無法接受。
「咔噠!」
安德眼角抽搐了兩下,死死咬緊牙關,表情滿是不甘,再次夾出棋子,飛快落下!
噠!
十二列十二行,長!
俞邵望著棋盤,表情依舊專注認真,那態度根本不像是黑棋占據優勢,反而更像是陷入了苦戰一般,很是鄭重。
事實,也的確如此!
現在的盤面,在其他人包括安德看來,都毫不猶豫的給出了黑棋優勢的結論,但是,在俞邵看來,並非如此!
曾經很多次俞邵明明是優勢,但其他人認為是劣勢,但是這一盤棋截然不同——
其他人認為黑棋是優勢,但黑白雙方其實現在仍舊是均勢!
雖然「吊」這種布局階段飛投高處,調和全盤的手法,前世已不多見,但是畢竟作為就連圍棋AI都曾一度推崇備至的下法,遠沒有那麼簡單!
這種下法被摒棄,僅僅只是因為太激烈太複雜,而棄子的一方更好下一點點,只是因為「一點點」,所以被拋棄了,因為棋手追求的是完美,可不是有這種下法有什麼大問題!
黑棋確實先手眾多,攻勢凌厲,但是白棋也有眾多繽紛巧妙的手筋,足夠和黑棋分庭抗禮,只要下好了,白棋也是能贏的!
俞邵可不認為,安德能下出那一手技驚四座的吊,會找不到這些手段!
「必須要下死手,否則,我也不是沒有可能輸。」
俞邵再次夾出棋子,飛快落下!
噠!
八列十一行,虎!
在他看來,激戰,才剛剛開始!
「虎!」
所有人表情都是一滯,緊張的氣息瀰漫在整張棋盤之上!
「虎是最激烈的手段,補住這裡的斷點,意味著其他兩塊棋的斷點徹底不管,要直接進軍白陣,強硬要求白棋表態!」
有人眼眸中滿是驚駭之色。
這是玉石俱焚的強手,局部攻擊性最強的手段,在他看來,黑棋已經是優勢了,攻擊的方法有很多,完全沒有必要這麼去下,徐圖進取就好了!
用虎,完全不給白棋留退路,但也自絕了後路,完全沒道理的!
安德看著這一手虎,也是感覺壓力如山般壓來,後背早不知何時,已經被徹底汗濕。
片刻後,他便咬了咬唇,咔噠一聲夾出棋子,再度落於棋盤!
噠!
噠!
噠!
頻頻落子之聲,又開始不斷迴蕩在所有人耳畔!
棋子落在棋盤上,仿佛化作為了刀光劍影,在眾人眼前不斷閃過。
「黑棋面對白子的檔,選擇了扳出去,白棋自然不客氣的飛,意圖反擊,但是,黑棋卻選擇了……直接沖斷?」
木村吾低頭望著棋盤,表情凝重到了極點,心中完全無法平靜:「這裡對於斷的時機,有全新的理解麼?居然還有這種攻法,完全出人意料,太兇狠了。」
「比起之前在棋譜上的他,他對殺中對於死活的嗅覺,更加敏銳了。」
四周其他人也是膽戰心驚的望著棋局。
他們本來以為,即便黑棋占據優勢,但是安德作為本次比賽的黑馬,能下出那一手驚為天人的「吊」,應該也能撐住,甚至說不定還會給所有人一個驚喜。
但是……
在黑棋綿密兇狠的攻勢之下,白棋只有一路挨打的份,僅僅在不斷逃竄治孤,別說反擊了,就連頑抗似乎都很難做到!
更確切的說,現在的黑棋,每一手落下,都是在追殺而已!
這是一場,千里追殺!
又是十幾手棋下完,比賽會場頓時變得更加寂靜了。
……
……
朝韓棋院,復盤室內。
「簡直酷烈……」
一個長頭髮的青年望著電視屏幕,滿臉冷汗:「完全不給白棋一丁點活路,簡直……絕,為了打入進去,連自身愚形都不顧,篤定自己一定能一鼓作氣,將白棋殺死!」
「在這一連串棄子之後,每一個先手都利用到了極致,一氣呵成、環環相扣的侵銷與打入,勢大力沉,在白陣橫衝直撞!」
「恐怕,白棋已經……」
他微微張了張嘴,但最終沒能把接下來的話說出來。
但是,復盤室內其他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
李浚赫更是表情凝重的快要滴出水來。
白棋恐怕已經輸了!
他們不知道白棋最開始究竟能不能從黑棋手下逃出生天,但是,黑棋的氣魄確實太驚人了,仿佛篤定白棋一定死了一樣,什麼都不顧的打入白陣,掀起了驚天暴動。
白棋不是沒有抵抗,甚至白棋其實下出了不少好手,一度要將黑棋左下角打成愚形了,結果看著左下角有危險,為了搶奪先手擒王,黑棋居然渾然不顧了!
這是相當嚇人的!
要知道,左下角那一片,是黑棋最重要的大龍,不存在什麼這條大龍死了,黑棋還能通過轉換和先手周旋的可能,這條大龍有問題,拉長戰線,黑棋一定輸!
但是,黑棋連這條大龍的愚形都不管了,一門心思殺入白陣,要求速戰速決,這對於白棋而言,究竟是何等的壓力?
哪怕他們不是身為當局者的白棋,也能感受到!
黑棋是否一定能仰仗先手破空?
黑棋先手確實很多,但也不一定成功破空,或許可以賭一賭!
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關乎生死!
最終,反正身為當局者的安德,沒敢賭,沒敢繼續攻擊黑棋的愚形,抽身在中央和黑棋周旋。
事實上,他們捫心自問,如果是他們,恐怕也不敢賭,除非徹底算清,但是盤面太複雜了太細散了,根本算不清!
反而是黑棋這個蠻橫無理的氣勢,反而像是已經算清楚了白棋的死期似的,雖然他們知道,這應該是不可能的。
但是,萬一呢?
沒人敢賭這個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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