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手割法(2/2)
四列四行,星。
幽靜的棋室之內,二人不斷落子,表情都無比專注,眼底似乎只容得下眼前的棋局。
徐子衿在一旁靜靜望著棋局,很快,當看到黑子落在了一個她完全預想不到的位置之後,一下子愣住了,表情微變。
「黑子……衝下去了?」
…………
三個小時後。
蘇以明望著棋盤,沉默片刻,最終緩緩開口說道:「我輸了。」
一旁,徐子衿望著棋盤,看著棋盤之上那複雜到極點的局勢,微微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啞口無言。
「怎麼……會這樣?」
徐子衿望著棋盤,清澈的眼眸之中滿是不解。
明明布局下完之後,應該是白子占優,但是下著下著,白子似乎就有些不太好下了,竟然落入了下風。
到了中盤之後,白子奮起直追,一系列手段堪稱犀利兇狠,甚至不惜強硬棄子取勢,與黑子展開激戰。
最終,白子棄子之後,仍未能撼動黑子的優勢,雖然黑子盤面目數領先並不多,但白子發展潛力卻已遠遠無法和黑子相提並論,因此只得投子。
「多謝指教。」
俞邵望著棋盤,低頭開口道。
「多謝指教。」
蘇以明低頭回完禮,再度望向棋盤,沉默片刻,開口道:「果然……是從布局開始的,而非中盤。」
聽到這話,俞邵微微一怔,有些不解。
「我昨天一直在想,為什麼形勢會莫名其妙陷入劣勢,所以我今天繼續下出妖刀。」
蘇以明望著棋盤,開口說道:「我跳之後,你依舊繼續選擇沖而不是扳角,這是唯一我沒預料到一招,也就是說,問題出在這一招沖之上。」
「我本來以為是我後續下出了問題,但是今天又下了一遍後,我還是覺得,我下的沒有問題。」
聽到這話,徐子衿終於回過神來。
前天那一盤棋,也是下出了妖刀之後沖的變化?
而聽到蘇以明的話,俞邵是真的有些驚訝了。
妖刀之所以被淘汰,確實就是因為這一手俗沖。
妖刀衝下去之後,可以輕鬆吃個巨大無比的角,直接增長百分之十五的勝率。
貼一目的勝率相差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的勝率,那就相當於貼一目半的差距。
對於業餘棋手而言,一目半的差距可能不算大,甚至如果棋感不足,甚至可能根本感覺不出來。
但在高水平的棋手的對決之中,一目半的差距足以致命,更何況是在布局階段,在進入中盤前,如果應對不慎,還會被滾雪球,差距再次拉大。
但是,說了這麼多,並不妨礙此前所有人都默認妖刀衝下去大虧,然後在扳角的基礎上演化出無數複雜變化。
所以一般來說,他下出這一招沖,其他人即便輸了棋,也不會往自己劣勢是因為這一招衝去想,只會覺得是自己後面沒能下好。
即便俞邵想主動解釋問題出在厚薄判斷之上也沒用,這種已經根深蒂固的棋理,不是他一句話兩句話就能輕易改變的。
比如他如果指著一條成線的棋形,說這不是厚勢是孤棋,大概率別人只會感覺到自己在侮辱他智商——
我是輸了棋,但那是我技不如人,後面沒走好,你說這是孤棋導致我陷入劣勢的,你是不是覺得我腦子不好?
你說那是孤棋,那就是孤棋?憑什麼?
除非他用這種下法一直贏下去,贏到所有人無話可說,才有可能去有人嘗試改變,通過大量拆解,無數實戰,才能最終顛覆對厚薄的認知。
正因如此,之前俞邵給鍾宇飛復盤的時候,從來不提什麼厚薄、輕重、外勢、實地、效率,只講每一手棋的局部得失。
之前周德也問過,他為什麼下點三三這種臭棋,他也從不反駁點三三是臭棋,只回答我就喜歡這麼下,我覺得是好棋。
當時聽到這話,周德立刻就擺出了一副老師的嘴臉,對俞邵展開嚴厲批評,俞邵回懟了一句你贏了我再說,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但是,蘇以明居然覺得是自己這一招沖導致他落入下風,也不覺得他後續沒有應好,這才導致陷入劣勢。
這不僅說明蘇以明的棋感驚人,也說明他對他自己棋力極其自信,更說明他……並不覺得自己會下出這種俗手。
俞邵想了想,妖刀定式涉及厚薄的問題雖然不知道怎麼說,但是,對於妖刀,其實有另一個方法可以去解釋,便開口道:「其實,可以手割來分析。」
「手割?」
蘇以明微微一怔,所謂手割法,便是變化行棋次序,下到相同的局面,再從次序的交換中評估得失。
「嗯。」
俞邵點了點頭,很快將棋盤上的棋子收起來,然後按照完全不同的次序,一手一手的擺出了黑子下出妖刀定式之後的基本型。
「以手割法來看,第一手到第九手,黑子下的很奇怪,是黑子虧損。」很快,俞邵就擺出了妖刀定式的前九手,開口說道。
蘇以明怔怔望著棋盤,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