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我局外窺天,只見神機歷歷(1/2)
又過了片刻,在一片寂靜之中,終於傳出聲響。
莊未生率先從棋盤之上收回目光,深深看了一眼俞邵,又看了一眼蘇以明後,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
見莊未生離開,周圍眾人才終於如夢初醒。
他們各自從棋盤上收回目光,然後如莊未生一般,都忍不住看了俞邵和蘇以明一眼,隨後沉默著陸陸續續的離開。
魯博走出對局室,在長廊上走了一段路之後,不知為何,突然停下了腳步,看著這場磅礴大雨,不再繼續前行。
他今天早上剛來這間對局室時,他那時臉上的表情滿是好奇和期待,但是如今劫盡棋終,他的臉上只有一抹深深的沉重之色。
噠!噠!噠!
大雨傾盆,雨滴拍落猶如落子之聲!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魯博站在原地許久之後,才終於再度邁開步子,大步向前方走去。
棋室內,眾人心思複雜,各自沉默著離開,但徐子衿、吳芷萱、鄭勤等寥寥幾人,仍舊還站在棋桌旁,怔怔這盤棋局。
俞邵默然望著棋盤,片刻之後,伸出手,指著棋盤一顆黑子,開口說道:「問題……應該出在這一手。」
蘇以明向棋盤望去,看著俞邵指的這顆黑子。
俞邵開口說道:「這裡粘和虎看似都行,但是虎可以讓白子緊一氣,粘讓白子少緊一氣,給了白棋更多的發揮空間。」
「回過頭來看,確實是這樣。」
蘇以明看向棋盤,輕輕點了點頭:「當白棋揮刀反殺上邊黑棋時,黑棋一時間找不到脫困的手段,我並未想到你那一手居然直接強殺。」
「但是這一手,或許團會比大跳更有力。」
蘇以明話鋒一轉,又指向棋盤之上一顆白子,說道:「如果直接團住,黑棋的借用就不會很多了,在這個棋形下,對殺會比纏鬥更有利。」
俞邵望著棋盤,輕輕點頭,再次伸出手,指向將棋局徹底推向複雜的那兩手小飛,問道:「這兩手小飛,不是你臨時想出來的吧?」
「點三三之後的小飛,以及後續變化,我有過研究,但分支太多,變化太複雜了。」
蘇以明一邊擺著棋子,一邊說道:「第二手小飛是我現場想到的,雖然看起來就是一條死路,但是又隱隱感覺,這條死路之中,隱藏著生機。」
徐子衿等人靜靜的看著雙方不斷拆棋復盤,討論著一盤棋棋局的一招一式,只要任何一手棋發生了改變,這盤棋局後續也將截然不同。
之前在棋盤之上,雙方無論如何都想置對方於死地,但此刻棋終之時,卻將對手如何將自己置於死地的殺招坦誠相告。
或者說,雙方的復盤,就是為了下一次對局之時,對方的劍,能刺穿自己的喉管……
……
……
「特麼的,這該死的天氣。」
一個穿著運動服的青年剛剛走出舉辦碁聖預選賽的對局室,看到這風雨交加的天氣,嘴裡不禁罵罵咧咧。
他剛才這場比賽以半目之差惜敗給對手,結果輸了棋還遇到這鬼天氣,偏偏自己還沒帶傘,真是人倒霉了喝涼水都塞牙。
江陵的天氣一般都很好,非常宜居,像今天這種暴風雨,已經得有足足兩三年沒見到過了。
青年拿出手機,打開一個打車軟體app,結果等了三四分鐘,都沒有司機接單,於是又換了另外一個打車軟體app,等待片刻後,仍舊沒有司機接單。
「靠北,連車都打不到?」
雖然想到過這種可能,但是見真的沒打到車,青年的本來就難看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更為難看了一分。
就在這時,青年突然注意到,前方不遠處的走廊上,鄭勤正心不在焉的向自己這個方向走來,哪怕他就站在鄭勤前方,鄭勤都似乎沒有注意到。
「鄭勤三段?」
看到鄭勤這個樣子,青年有些驚訝,忍不住出聲喊道。
鄭勤被青年的聲音打斷思緒,終於抬起頭,注意到了前方的青年。
對於這個青年,鄭勤有些印象,畢竟二人交手過好幾次,段位似乎是四段,他剛成為職業棋手時,曾經輸給了對方一盤棋。
不過,後面他又遇到了對方兩次,兩盤棋都贏了。
「嬴國棟四段?」
鄭勤有些不確定道。
「對,是我。」
嬴國棟點了點頭,語氣不由有些惆悵,道:「聽說你前天贏了馮志嵩八段,太強了。」
「記得你剛成為職業棋手的時候,還不是我的對手,現在……」
嬴國棟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自嘲著說道:「我都遙不可及了。」
對於鄭勤,嬴國棟的心情是很複雜的,畢竟親眼看到一個當初不如自己的對手,一點點超過自己,直至自己遙不可及,誰心情都不會好受。
不過如今他對此已經徹底看開了,否則也不會當著鄭勤的面說出這句話來。
聽到這話,鄭勤有些沉默。
「對了。」
嬴國棟突然想起什麼,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鄭勤,問道:「你今天沒比賽吧,怎麼來棋院了?」
「我去看了俞邵和蘇以明的主將選拔賽。」鄭勤回答道。
「俞邵和蘇以明的主將選拔賽?」
嬴國棟頓時恍然大悟,說道:「我本來也想去看的這盤棋的,但是今天我有比賽,只得不了了之,怎麼樣?他們那盤棋下的?」
聽到這話,鄭勤的腦海之中又不禁浮現出剛才那一盤棋局,落子之聲仿佛又開始迴蕩在耳畔。
鄭勤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怎麼說,最後只是一言不發。
「怎麼了?」
看到鄭勤這個樣子,嬴國棟一臉不解,問道:「誰贏了?」
鄭勤突然長吐一口濁氣,問道:「有煙嗎?」
「煙?你還抽菸?」
嬴國棟有些納悶,但還是從褲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遞給鄭勤,並把打火機遞給鄭勤。
「我確實很少抽菸。」
鄭勤用打火機點燃香菸,又將打火機還給嬴國棟,然後便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說道:「不過,現在突然想抽一根了。」
「搞什麼嘛?裝憂鬱?」
嬴國棟笑了笑,從鄭勤手裡接過打火機,也給自己點燃了一根煙,吸了一口吐出煙霧後,問道:「所以呢,那盤棋到底下的怎麼樣?誰贏了?」
鄭勤默然望著走廊外這場滂沱大雨,看著這灰濛濛的世界,片刻後,緩緩回答道:「俞邵贏了。」
「俞邵又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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