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幾近於神(1/2)
平壤,轉播室內。
「小飛!?」
一個青年驚駭到幾乎破音:「俞邵這一手,竟然是飛?」
就連此前一直都表現的較為冷靜的安弘石,看到電視屏幕上俞邵落下的這一手棋,都不禁失神。
白棋的棋形,已經無懈可擊,可以預見即將迎來的,將是白棋宛如怒浪般的反撲!
因此,眼下輪到黑棋行棋,黑棋無論如何都要補棋,如果不補棋,此後將再無機會,一旦白棋攻來,已經有崩盤之勢!
但是!
在此危難之際,黑棋不僅沒有補棋,甚至用這最後一個喘息之機,弈出小飛,竟然擺出了要和白棋決一死戰的架勢!
其他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喘,緊緊盯著電視屏幕上從錯綜複雜、隱伏著無盡森然殺機的棋局!
十四列十四行,小飛!
……
英國,倫敦。
「我想過,俞邵會這裡會補的極其堅實,也想過他放棄中腹,將白棋死子吃淨,經營邊空的下法,甚至,想過他會再度棄子,形成轉換的可能……」
一個栗發的藍眸男子,額頭上冷汗涔涔流下,後背更是早就在不知不覺間汗濕了。
「但是萬萬沒想到,這一步棋,竟然是小飛」
「他,居然繼續進攻了。」
……
南部棋院轉播室內,此時也是一片寂靜。
「相比於其他進攻的招法……」
許久之後,鄭勤才緩緩開口道:「小飛,顯得有些怪,仿佛另有深意。」
「的確。」
有人緊緊盯著電視屏幕,滿臉難以置信之色,艱難的點了點頭。
「這一手看起來,感覺是壞棋,但是又莫名感覺似乎有深意,好像有後招,可是,偏偏這深意是什麼,卻又想不到。」
吳芷萱怔怔望著電視屏幕,訥訥開口道:「讓人有些……細思極恐。」
「但是,這不可能吧?」
這時,樂昊強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望著棋盤分析道:「白棋的棋形,已經徹底補厚了,沒有任何空隙。」
「反倒是黑棋之前強攻,導致斷點叢生,棋形不穩,現在黑棋要強殺白棋、簡直是以卵擊石,即便神仙都做不到!」
「我不否認,俞邵非常強,遠遠超乎於我的強,但是,這裡如果黑棋真的能將白棋攻克……那會是傳說了吧?」
聽到樂昊強這一番話,轉播室內無一人反駁。
樂昊強的分析,非常客觀,不帶一絲偏見,這樣的形勢,黑棋無論如何都不像是能和白棋匹敵的樣子。
即便黑棋下出了一手讓他們都覺得有些詭譎、隱伏後手的小飛,依舊難以改變他們的判斷!
或者退一萬步說,即便黑棋的小飛真有深遠的後手,所有人也都打心眼裡覺得,盤面絕對沒有顛覆的可能!
這時,徐子衿目光突然變了變,望著電視屏幕,提醒道:「蘇以明落子了!」
聽到這話,所有人瞬間回過神來,立刻齊刷刷的將視線投向了電腦屏幕。
八列十行,沖!
「沖麼?」
鄭勤輕吐一口濁氣,說道:「熟悉的下法,蘇以明的棋,一如既往的奔放、磅礴、華麗,而且……冷靜。」
「這裡,直接要以外勢形成壓迫,將黑棋網羅其中,以高岸深谷般的大陣,對黑棋產生威脅。」
「不僅如此,哪怕棋形已經固若金湯,這裡蘇以明也沒有直接動手,而是遙遙對黑棋形成壓迫,極其慎重的再補了一手。」
鄭勤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不過,圍棋,是很危險的,因為圍棋太過玄奧,在圍棋的萬千變化之中,再強的人,也不一定是勝者。」
「棋力越強,就越會對圍棋感到由衷的敬畏。」
「即便占盡優勢,也可能會屈服於意外的狂風,即便是蘇以明,也不例外。」
聽了這話,所有人都驚訝的望向鄭勤。
樂昊強緊緊皺眉,問道:「所以,難道你覺得俞邵……真的能將白棋擊潰?」
「不,說實話,我並不覺得。」
鄭勤搖了搖頭,表情無比鄭重,眼睛都不眨的望著電視屏幕上的棋局,開口道:「即便他是俞邵,我也不覺得他真的能做到。」
「大勢是不可違逆的,眼下的大勢,在於白棋,黑棋最多只能苦守,熬到官子,在官子決一死戰。」
「黑棋的選擇,無異於單槍匹馬,面對百萬雄軍,當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
鄭勤話鋒一轉,死死盯著電視屏幕,繼續道:「但是,因為他是俞邵,所以即便對於這句棋的形勢我無比篤定,我也殘存著希望。」
「就像是小時候雖然明知傳說是假的,但是內心還在期翼著山上真的住著神仙。」
「如果,真的有神仙呢?」
「我想知道……」
「如果,這一盤棋,黑棋真的有神乎其技的手段,讓大勢更易呢?」
「俞邵,是真的有這種幾近於神的後手,還是,虛張聲勢呢?」
鄭勤的話剛剛落下的瞬間,只見電視屏幕上,黑棋再次落盤!
八列十五行,夾!
轉播室內一片無聲,所有人都膽顫心驚的望著棋局,等待著這場驚世殺局迎來結果!
……
手談室內。
看到俞邵夾著黑子,落在八列十五行的位置,蘇以明表情鄭重無比,許久之後,才再次夾出棋子,輕輕落下。
「現在,大勢在我。」
「我的棋形,沒有任何斷點,更無死活之患,甚至被打成愚形的可能都不存在。」
蘇以明注視著棋局,一邊等待俞邵落子,心裡一邊想著。
「他如果要進攻我左邊的話,我就進攻右邊,形成轉換。」
「他如果要尖,想要補棋,那麼我就直接斷打,切斷黑棋退路!」
「無論如何,大勢都不可能改變!」
「但是.」
雖然心裡反覆這麼告訴自己,蘇以明的表情卻越來越凝重,仿佛能感受到,那源自於棋盤對面的的壓力和氣勢。
「那一手小飛……真的……不可能嗎?」
「如果可能,那麼,俞邵,你究竟要怎麼做到?」
「告訴我!」
蘇以明的眼神閃爍著。
「一百八十多年前,在我棋力達到巔峰之後,雖然沒有輸過一盤棋,但我也從不認為,我就是無敵的。」
「可是,雖然我並不覺得自己無敵,但我也絕不認為我就弱!」
「這種形勢,如果對手是一個普通的棋手,可能大勢真有更易的可能,但是,這一盤棋,你的對手,是我!」
「不是沈奕,而是……在沈奕之上的,蘇以明!」
蘇以明在等待俞邵下出下一手的同時,也低著頭,也站在俞邵的黑棋的角度,不斷推演著棋局的變化。
那一手小飛,確實有些弔詭,兇狠中又帶著某種含蓄。
但是,即便他,也都認為,想要更易目前的大勢,是不可能的。
不僅僅只是基於形勢判斷,更在於,這一盤棋,下白棋的,是他自己!
「確實不可能……但或許,我內心深處,也隱隱希望他真的能改變也說不定。」
蘇以明看面前複雜到極點的棋局,終於抬起了頭,望向對面的俞邵。
他此刻,內心突然湧起了一股無比怪異的情緒。
他竟然,開始期待起作為對手的俞邵,真的能逆轉大勢。
「我想贏。」
「但是,另一方面,我卻希望能從他身上,看到我所不曾觸及的境界,下出讓我望塵莫及的棋步,弈出幾近於神的一手。」
對於求道者而言,這一切就好像……
朝聞道,夕死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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