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這一盤棋,道破了天機(2/2)
緊接著,文龍鉉又擺出了另外一路變化:「如果黑子一路頂,白子可以直接打吃,這個打吃又是接不歸的手筋,黑子只能粘住。」
「那麼,白子一提,黑子只能防住,白子再回到外圍收氣,黑棋……同樣是死路。」
文龍鉉說完,全場頓時一片鴉雀無聲!
片刻後,電視屏幕之上,李浚赫終於落子。
十五列二行,粘。
既然無法以衝去分割白子,那麼黑子只能選擇粘住。
文龍鉉深吸一口氣,拿起一顆黑子,掛在了大盤之上。
而在黑子剛剛落下的瞬間,白子便緊隨而落。
十七列七行,扳!
看到這一手棋,文龍鉉沉默許久之後,才終於在一片寂靜之中,拿起白子,掛在了大盤之上。
他並沒有解說這兩手棋,因為已經沒有必要了。
全場一下子變得更為安靜了。
見到這一手棋,李浚赫遲遲沒有行棋,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而在等待李浚赫落子的這段時間內,大盤解說室里,仍舊是一片無聲。
終於,足足過了五分鐘之後。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電視屏幕之中,李浚赫從棋盒之中抓出兩顆黑棋,手伸到棋盤之上,緩緩鬆開。
噠、噠。
這兩顆棋子的落盤之聲,仿佛能傳到大盤解說室內。
大盤之上,僅僅只有四角和四邊有棋子,中腹大片大片的空曠之地,但是,棋局已經結束。
九十手,李浚赫,中盤投子……
靜。
寂靜。
整個大盤解說室,頓時寂靜無比。
圍棋職業賽中,在頂尖棋手的較量之中,不足百手便結束的棋局雖然不多,但是也不算太少,偶爾還是能見到一盤。
只是那些棋局,往往都事關生死,通常是在複雜盤面之中,被對手屠龍。
但是這一盤棋,無關生死。
黑棋無一條龍被殺,全盤活淨,只是下到九十手時,再也無法與白子分庭抗禮,因此……只得投子。
不僅僅是大盤解說室,此刻全世界關注著這一盤棋局的人,都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之中。
眾人呆呆望著這一盤僅僅九十手,便草草結束的棋局,又忍不住想起昨天東山熏弈出的那一盤棋局。
那一盤棋,堪稱驚世駭俗,處處隱遁著神機,手手闡述著妙意,妙手燦繽紛,手筋層出不窮。
當東山熏第二百三十手,下出那一手壓時,棋子仿佛都在發光。
放棄三劫循環,棄了半盤大龍,一將功成萬骨枯,最終大勝七目半,如此驚世之局,足以令天下棋手摺腰。
這是歷史之上,第一盤三劫循環分出勝負的例子,在此之前,未有先例。
而今天這一盤棋,和昨天那一盤棋,似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對手同樣都是李浚赫,甚至李浚赫這兩盤棋,同樣都是執黑先行。
第一盤棋,雙方妙手不斷,終是弈出了一盤令世人瞠目的驚世殺局,下到了二百九十三手,終於分出勝負。
第二盤棋,不乏愚形、俗手、緩手,起碼全盤看起來確實波瀾不驚,甚至都稱不上精彩,但是……卻莫名其妙的僅僅九十手便分出了勝負。
二者的對比,是如此的鮮明。
也正因如此,這第二盤棋帶給所有人的震撼,比之第一盤棋,甚至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自我之前,世上沒有一盤棋,能稱得上是一盤好局……」
大盤解說室的台下,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突然愣愣的重複了一遍俞邵在開幕儀式上說的話。
他似乎忘記了之前自己說過的「俞邵今天這盤棋絕對無法媲美東山熏」。
其實沒說錯,確實無法媲美。
論棋局的精彩程度,今天這一盤棋絕難與昨天那一盤棋比肩,甚至可以說是遠遠不及。
但正因如此,反倒更令人感到震撼。
或者說……
更令人,感覺驚悚。
一旁,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望著不遠處的大盤,表情茫然道:「如果這句話是真的,那麼這一盤棋,似乎……」
他頓了頓,然後才繼續說道:「道破了天機。」
……
……
首爾大酒店,記者室內。
「九十手,終局了。」
一眾記者呆呆看著電視屏幕,表情茫然。
「俞邵,贏了。」
他們本來滿心期待,以為這會是一盤驚天動地的惡戰,甚至十分鐘前,他們心裡還在想這一盤棋究竟誰勝誰負,自己又如何寫比賽報導。
結果僅僅十分鐘後,這一盤棋,便迎來了終局,終局來的如此猝不及防,以至於讓他們一時間無法回過神來。
「昨天那一盤棋……今天這一盤棋……」
一名記者突然訥訥開口,但最後,他張了張嘴哦,卻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許久之後,他才終於一臉茫然的問道:「如果昨天那一盤棋,是東山熏……對俞邵在開幕儀式上那句話的回應。」
「那麼今天這一盤棋,算是俞邵對東山熏昨天那盤棋的回應嗎?」
「如果算是,那麼究竟……誰的回應更有力呢?」
記者室內,無人回答。
……
……
此時,中國研討室內。
即便是中國研討室內,此刻都是一片寂靜。
鄭勤、徐子衿、吳芷萱等人,全都怔怔望著電視屏幕。
片刻之後,馬正宇終於率先回過神來,即便他期望俞邵能贏,但看到這一幕,同樣感到一陣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
馬正宇吞下一口唾沫,問道:「居然九十手……就贏了?」
……
……
另一邊,平壤。
安弘石從電腦屏幕之上收回視線,陷入了思索之中。
許久之後,安弘石突然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撥通了電話。
很快,電話便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問道:「安弘石老師?」
「徐豐元理事,實在抱歉,明天的指導棋,我可能赴約不了了。」安弘石開口說道。
「什麼?」
聽到安弘石這話,電話那頭名叫徐豐元的男人一愣,語氣變得有些著急,道:「安弘石老師,我們不是都事先說好了嗎?而且只是下幾盤指導棋,就有一億韓元啊!」
「實在抱歉,我臨時改主意了,改日吧。」
安弘石笑了笑,說道:「如果沒什麼事,去下下指導棋也無妨,但是……」
安弘石頓了頓,抬起頭,望著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說道:「作為一個棋士,我現在有更值得去的地方。」
……
……
此時,首爾大酒店,比賽會場。
「怎麼可能?李浚赫不到百手,就輸了……」
一台棋桌旁的記譜員和裁判表情震撼又茫然,看向李浚赫,只見李浚赫正深深垂著頭,一言不發,靜坐在原地。
哪怕昨天那盤原本必和的棋,最終輸給東山熏,他們都沒看到李浚赫露出這種模樣。
這時,俞邵收拾完棋子,終於緩緩起身,然後轉身向二台走去。
很快,俞邵就來到了蘇以明身後,向這一盤棋局投去視線。
這一盤棋,蘇以明執黑,如今黑棋在中腹已經形成了大模樣,網羅中腹,但黑棋徹底放棄了三個邊角,勝負取決於白子能否破掉黑棋大空。
雖然黑白雙方在中盤還有一番複雜纏鬥,勝負還難說,但是從目前這個形勢來看,白子想要破空顯然極為艱難。
朴志國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表情已經有些難看,思索許久之後,才終於夾出棋子落下。
十二列十四行,大跳!
「以大跳去破空,要和黑棋纏鬥……蘇以明會直接碰上去麼?」
俞邵瞥了一眼蘇以明,只見蘇以明靜靜望著棋盤,渾然不覺自己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後。
片刻後,蘇以明終於將手探進棋盒,夾出棋子,緩緩落下。
噠!
十列十四行,小飛!
「原來如此,他篤定白子沒有強手攻入,所以對白子的大跳置之不理,而是調和全局,靜等白子來攻,以逸待勞。」
俞邵忍不住抬眼向朴志國望去,朴志國明顯完全沒有想到蘇以明還有這種下法,表情漲紅,眼角都有些抽搐。
看到這一幕,俞邵不再關注這一盤棋,很快便收回目光,向第三台走去。
秦朗和金朝恩此時全都無比認真專注,心神也已經徹底沉浸在了這一盤棋局之中。
這一盤棋,倒是和蘇以明那一盤棋有些相像,盤面的勝負關鍵點在於執白的秦朗,最終能否成功破空。
不同的是,蘇以明那一盤棋,顯然是蘇以明主動放棄了邊角,率先去經營大模樣,因此朴志國被迫去取地。
而這一盤棋,顯然是秦朗先撈後洗,準備以治孤定勝負。
雖然治孤戰是規律最少,也是最難的地方,特別是棋子碰在一起,關係到棋型和氣的問題,所以更難說什麼規律。
但是,秦朗最擅長的便是亂戰之中的治孤。
「平分秋色,形勢很焦灼,完全看不出勝負。」
俞邵沉吟片刻,又走向第四台,站在樂昊強身後靜靜看了一會兒之後,不由微微皺眉。
「樂昊強,下的挺好的了,但是……」
俞邵忍不住看向坐在樂昊強對面的裴侑妍,此時裴侑妍抿著唇,聚精會神的望著棋盤,臉上再沒有一絲柔美之色,眼神甚至有些鋒利。
「雖然是女生,但從行棋來看,居然殺伐果斷,敢舍敢棄,她似乎要更強一絲,樂昊強有些落入了下風。」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