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大雪崩……不成立?(1/2)
棋局結束許久之後,大盤解說室的眾人,才終於陸陸續續散去。
待會兒還有頒獎典禮,但是對於頒獎典禮,大多數人的興趣都已經不大了。
「從布局的交鋒就開始扣人心弦,而中盤圍繞著治孤和模樣的一戰,更是堪稱全盤精華。」
「不,如果回過頭來看,招致東山熏落入下風的並非治孤,相反是那幾手看起來和治孤毫無關係的對圍,留下了太多借用,導致黑棋無以為繼。」
「倒也是,不過如果這麼倒推,我們最開始的認知也是錯的。」
「怎麼說?」
「在布局階段,我們以為黑棋與白棋平分秋色,但其實-從局部雙方固然分庭抗禮,可放眼全盤,那時黑子的局勢,已經不太好了。「
「——只是那時我們都渾然不覺。」
「不過,東山熏下的也很好啊,雖敗猶榮。」
「但還是輸給了俞邵,他簡直就像——不可能被擊敗一樣。」
「無論怎麼說,兩個人都真的——·很強。」
「期待他們下次對弈,在這期間,他們都不會不斷進步,不斷充實自己,不斷前行,那一盤棋,又會是一盤怎樣的棋呢?」
眾人一邊離場,一邊討論著這一盤棋局,當離開大盤解說室的那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有些百感交集。
圍棋仿佛是一個世界,當一盤精彩的棋終局之時,棋局中一切攻守、交鋒,
都如夢幻泡影,煙消雲散,讓人不由得悵然。
這一場團體賽,最終以四比一,決出了勝負。
因為朝韓連敗兩場、日本輸了一場,中國兩場全勝,因此最後的團體賽的排名,自然也是中國冠軍、日本亞軍、朝韓季軍。
頒獎典禮過後,中國隊棋手便回到了中國研討室,一起復盤俞邵與東山熏這一盤棋局。
「如果是我來下,可能第十九手這裡,可能會貼完之後直接飛,和白棋形成對圍的格局。」
蘇以明望著棋盤,沉吟片刻,擺動棋子,開口說道:「白棋直接沖了斷,挑起複雜作戰,不能說差,但是感覺難以把控。」
聽到蘇以明的話,俞邵微微有些驚,點了點頭,道:「貼完直接飛麼?確實可行,這可不像是正常會有的思路,這裡幾乎所有棋手,都會去作戰吧?」
「夫唯不爭,萬物莫能與之爭。」
蘇以明笑了笑,說道:「在這裡貿然去一爭高下,反而會讓自己進退兩難,
有時候給對方留退路,也是給自己留有退路。」
蘇以明很快從棋盤之上拿起棋子,按照原譜繼續擺了下去,邊擺邊說道:「黑棋沖了斷之後,你的這一手碰,是驚艷的招法,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但是,如果東山熏這邊和你對圍,你就沒有任何辦法了,只能也同樣對圍,靜觀其變。」
俞邵思索片刻,說道:「確實如此,但是沖了斷的下法也並無不好,只是黑棋後續處理出現了問題。」
「後續處理?」
蘇以明眉頭微皺:「哪一手?」
「他對於左下角的處理有些出乎我的預料,這邊並沒有露出什麼破綻,思慮周全,問題出在右上角。」
俞邵將手伸進棋盒,夾出棋子,連續擺了幾手棋之後,再次夾著棋子,緩緩落下。
噠!
黑棋,十三列六行,大飛!
俞邵望著棋盤,開口說道:「這一手,就是問題手。」
聽到俞邵這話,一抹錯愣之色瞬間浮現在四周所有人的面龐之上,眾人彼此大眼瞪小眼,面面相。
即便是蘇以明,聽到這話,也一下子證住,看著俞部剛剛下出的這一顆棋子「這一手是問題手?」
片刻後,鄭勤滿臉難以置信的望著棋局,終於忍不住追問道:「怎麼說?」
要知道,他們當時在研討室內看到東山熏下這一手棋的時候,都驚出了一身冷汗,只覺得瀟灑飄逸,堪稱絕妙。
這一手棋,不僅想要左翼,更欲更大限度的擴張中腹,甚至這一手都很難察覺,沒有十足的功底,根本下不出這一手,盡得妙味。
甚至可以說,後續蔓延全盤的斯殺,就是由這一手大飛拉開的序幕。
結果,俞邵卻說這是問題手?
俞邵默然望著棋盤,心情也有些複雜。
這一手大飛,便是典型人類思維,以人類圍棋的目光來看,這一手堪稱精妙脫俗,兼顧了攻擊和發展潛力,是絕對的好棋。
但是,以AI的眼光來看,這一手未能徹底領悟到地與勢,也沒能準確衡量出中腹的價值,效率不夠,難與白棋抗衡。
「這裡,黑棋最強硬最好的下法,應該是在左上方一帶長出。」
俞邵很快夾出棋子,落下一手棋。
七列三行,長!
「在左上方長出?」
看到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禁更懵逼了。
俞邵繼續夾出棋子,很快擺出了另外一個變化圖,說道:「白棋如果再爬,
黑子便跳,繼續大幅度的擴張左邊的陣勢。」
「如此一來,左邊一代黑棋的模樣將極其駭人,白棋沒有太多借用,只能孤軍深入,強行殺入腹地去治孤,雙方都是生死難料。」
俞部的話說完,周圍眾人更是面面相。
「可是,俞邵,有問題啊!」
吳芷萱望著棋盤,一臉困惑的說道:「黑子這個模樣,大歸大,但是太鬆散了,白棋明顯有打入,黑棋的風險會非常大,這怎麼可能會比大飛更好?」
聽到吳芷萱的話,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的投向俞部,顯然他們的想法和吳芷萱一模一樣。
這麼行棋,黑棋左邊的模樣確實大的驚人,但是也正因如此,白棋的打入就極其嚴厲,一旦白棋成功治孤,黑棋怕不是頃刻之間就要崩盤?
這種下法,太過分了。
東山熏在中盤要圍半張棋盤,已經堪稱駭人了,而俞邵這麼下,竟然是布局階段就要圍半張棋盤,這就已經有些不可理喻了!
「白棋確實有打入,但是白棋不一定成功治孤,厭惡風險的後果,往往就是後續陷入更大的風險。」
俞邵垂眸望著棋盤,開口說道:「我認為,與其追求局部效率,不如追求全局效率。」
「為了追求更好的一手,就必須承擔更大的風險,如果白棋打入進來,黑子就無法應對,那麼黑棋本就該輸。」
聽到這話,全場一片寂寂。
所有人全都啞口無言,蘇以明也是望著面前的棋盤,一言不發。
片刻後,樂昊強憋了好半天,才終於問道:「可是,最大的問題在於,你又怎麼判斷出,全局效率要優於局部效率?」
「這就是我現在要做的。」
俞邵靜靜望著棋盤,開口道。
聽到這話,樂昊強更是目瞪口呆,半天后才說道:「你覺得你一定是對的?
這種下法,太莫名其妙了,你問一百個人,一百個人都會覺得大飛更好,反而是長不太像什麼好棋吧?」
就在這時,蘇以明突然搖了搖頭,否認道:「不。」
樂昊強一臉疑惑,扭頭望向蘇以明。
只見蘇以明凝眸望著面前的棋盤,從棋盒之中夾出黑子,緩緩落於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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