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焚膏油以繼晷，恆兀兀以窮年（2/2）

有些事情，謝麟沒有說透，郭貌也不敢真往那方面想。

直到剛才熊佩君親口對她說出那句話，『結果還是她贏了』，那帶著憤恨和不甘的眼神，郭貌就已經猜到，很多年前沒說出口的那些疑竇，其實都不是自己的憑空揣測。

熊佩君喘著粗氣抬眼，渾濁的眼睛裡放出怨毒的光，她盯著郭貌精緻的臉看了半天，突然扯著嘴角笑出了聲，笑聲混著壓抑的疼哼，聽起來格外刺耳：「我恨你？我當然恨你，憑什麼你生下來就什麼都有？爹疼媽愛，讀最好的學校，畢業就有家裡鋪好的路，走哪都有人捧著你，可我呢？我明明比你聰明比你能幹，就因為我家裡窮，所有人都要踩我一腳！」

她說得激動，牽扯到腿上的傷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額頭上滾下大顆大顆的冷汗，卻還是咬著牙接著說，「你還記得咱們高中的時候，你在班上說，你以後要當一個獨立調查記者，說盡世上不平事，一個人一支筆一雙腿，臥底調查，焚膏油以繼晷，恆兀兀以窮年，終其一生，願以真相為理想，抱薪者應有人繼......」

郭貌愣住了，這番話她早就不記得了，不過文縐縐的通篇華麗辭藻，確實是高中的她能說出口的話。

但她都不記得了，熊佩君為什麼會記得這麼清晰？

「我當時只是隨口一說，後來......」

「隨口一說？」熊佩君猛地掙了一下，被手銬勒得手腕發紅，她笑了，笑得癲狂，「對啊，對你這樣的人，當然是隨口一說，但是當時全班人都說以你的性格和能力，一定能做到全國最厲害的記者，連級長都把你這番話列印出來寫在了年紀榜單上，所有人都在誇你......」

「所以你......」

「對啊！我就是那個時候把你記在心上了！我想，原來還可以這樣活，原來出身不好的人，也能靠著自己的筆，憑著真相堂堂正正站在人前，高三那個暑假，我天天追著你跑，跟你一起去圖書館查資料，幫你整理採訪筆記，你去哪兒我去哪兒，我以為你真把我當最好的朋友，結果呢？你轉頭就把我推薦給了那個需要實習生的報社，轉頭就跟我說我們不是一路人！你憑什麼說我們不是一路人？！」

熊佩君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淌，「你什麼都沒說，把我扔給那個報社之後，自己報考了公安大學！自己選了別的專業！我當時真的賤啊，我以為你說得那麼義正言辭，我都做到那份上了，我們該是朋友了吧，結果你說我們不是一路人，連志願都沒告訴我！」

郭貌聽得真切，也看得真切，她能感受到熊佩君的怨恨，但她閉了閉眼，一些塵封在腦海的記憶自動解鎖，緩了好半天才能發出聲音：「那時候我剛好在看一本人物自傳，所以萌生了想當記者的想法，但是後來報志願的時候，我剛好看了不少紀錄片，所以選擇了公安大學，我沒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沒必要，而且當時採訪搜查資料的時候，我覺得你很喜歡當記者，才給你推薦了報社......」

「覺得我很喜歡？」熊佩君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在郭貌腳邊，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你現在肯定覺得很爽吧，隨便的一句話，就決定了我的一輩子，我這一輩子都在追這你屁股後跑......」

「我沒這樣想過。」

郭貌好像理解了對方的心情，卻沒辦法真的共情。

這應該是一種被大眾稱之為妒忌的心理，卻是郭貌沒有感受過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