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2/2)
那管事見他氣度不凡,微微一愣,語氣稍緩:「我們是青田鎮林府的。我家小姐前日去城外寺廟上香,歸來時感染風寒,聽聞你們這望山村傅家懂得些草藥偏方,特來尋些對症的藥材。」青田鎮林家,是方圓百里內有名的鄉紳,家資頗豐。
這時,馬車裡的少女輕輕咳嗽了幾聲,聲音虛弱。旁邊一個丫鬟模樣的女子焦急道:「管事,小姐咳得厲害,快些尋藥吧。」
那管事看向傅少平:「你家大人呢?快叫出來回話。」
傅少平神色不變,道:「家父外出,家母亦不在。貴府小姐的症狀,可否詳細一說?比如是畏寒還是發熱,咳嗽有無痰液,痰色如何?」
管事見他問得在行,心中驚異,便將丫鬟描述的症狀複述了一遍:畏寒,低熱,咳嗽痰少而黏,咽喉微痛。
傅少平聽罷,略一沉吟,道:「此乃風熱犯肺初起之症,不宜用辛溫發散之藥。」他轉身走進屋內,片刻後取出幾包用乾淨桑皮紙包好的草藥,遞給那管事:「這是金銀花、連翹、薄荷、牛蒡子配伍,請用清水煎煮,每日一劑,分兩次溫服。服藥期間,飲食宜清淡,忌食辛辣油膩。若兩日後症狀未減,或加重,需速請郎中診治。」
他言語清晰,條理分明,對藥性病因說得頭頭是道,哪裡像個九歲孩童,便是鎮上的坐堂郎中,也不過如此了。
那管事接過藥包,將信將疑。馬車裡的少女卻輕聲開口,聲音雖弱,卻帶著一絲好奇:「小弟弟,你懂得醫術?」
傅少平看向馬車,平靜答道:「不敢稱醫術,只是跟隨山中學了些辨識草藥的皮毛,略知些粗淺藥性。」
那少女見他目光清澈,神態自若,不似妄言,便對管事道:「陳管事,便按這位小弟弟說的試試吧。」
陳管事見小姐發話,不再多言,從懷中摸出一小塊碎銀,約莫有二錢重,遞給傅少平:「這是藥資。」
傅少平卻搖了搖頭:「些許山野草藥,不值這些。林家小姐既然信得過,拿去用便是。若有效,便是緣分;若無效,也莫要怪罪。」
他竟拒收了銀子!
這一下,連那陳管事和車裡的林家小姐都愣住了。山野村民,見到銀錢豈有不眼開的?這孩童竟如此淡然?
陳管事深深看了傅少平一眼,收起銀子,抱拳道:「小兄弟高義,陳某記下了。若藥有效,他日必當厚報。」說罷,調轉馬頭,護衛著馬車離去。
傅少平站在院中,看著遠去的煙塵,面色平靜。他並非不愛財,而是深知,有些東西,比眼前的錢財更重要。今日種下善因,他日或結善果。更重要的是,他藉此機會,稍稍展露了些許能力,卻又控制在「山中學藝」的合理範圍內,為將來可能發生的變故,埋下了一個伏筆。
此事很快在村里傳開,傅家「小先生」的名聲更加響亮,甚至連青田鎮林家都前來求藥,更是被傳得神乎其神。
傅少平卻依舊故我,每日侍弄他的「百草園」,教導村童,仿佛一切未曾發生。但他知道,經過此事,他這塊「璞玉」,已不再是僅僅藏在深山無人識了。潛龍在淵,偶露鱗爪,已驚世人。
他的第二世,似乎正朝著一個更加廣闊,也必然更加波瀾起伏的方向悄然滑去。命運的齒輪,開始緩緩轉動。
就在傅少平聲名漸起,望山村因為可能設立的蒙學而充滿希望之際,一場突如其來的危機,如同陰霾般籠罩了整個村落。
先是村東頭的王老五家三歲的娃兒突發高燒,上吐下瀉,身上還起了些紅疹。接著,相鄰的幾戶人家也出現了類似症狀,尤其是孩童,病勢來得又急又猛。起初村民只當是尋常時疫,並未太過在意,直到患病的人家越來越多,症狀也愈發兇險,甚至有一位體弱的老人沒能熬過去,人們才真正恐慌起來。
「是瘟疫!是瘟疫啊!」
恐慌如同野火般在村里蔓延。家家閉戶,人人自危,連平日裡最熱鬧的村口大樹下也空無一人。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焚燒的苦澀氣味和一種絕望的恐懼。
族長傅老栓急得嘴角起泡,連忙派人去鎮上請郎中。然而,派去的人垂頭喪氣地回來,帶回來一個更令人絕望的消息:鎮上也出現了類似的時疫,郎中們自顧不暇,藥鋪里的相關藥材更是被搶購一空,根本請不來人,也買不到藥。
「天亡我望山村啊!」傅老栓捶胸頓足,老淚縱橫。村民們更是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無助之中。
就在這人心惶惶、絕望瀰漫的時刻,傅家那扇一直敞開的院門,被傅少平從裡面穩穩地推開。
他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臉上用一塊乾淨的葛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睛。他手中提著一個藥籃,身後跟著同樣用布蒙住口鼻、眼神堅定的傅鐵山和楊氏。
「平娃兒,你……你這是要做什麼?」有鄰居從門縫裡看到,顫聲問道。
傅少平目光掃過那些充滿恐懼和希冀的眼睛,聲音清晰而穩定地傳遍死寂的村落:「諸位叔伯嬸娘,此時並非坐以待斃之時。此疫雖凶,但並非無藥可醫。我家略通草藥,願盡力一試。」(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