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2/2)
低沉的號角聲響起,船身微微一震,緩緩離開碼頭,逆著渾濁的河水,向著東北方向駛去。
傅少平坐在角落的蒲團上,閉目養神,心中卻難以平靜。
寒鴉渡已是過去,白骨荒原的生死跋涉也已成為記憶。前方,是未知的航程,是數萬里的波濤與險阻,更是那座象徵著機遇與挑戰的巨城——天闕城。
他的道途,如同這艘破浪而行的商船,正式駛離了熟悉的岸邊,駛向了更加浩瀚、也更加莫測的汪洋。
船艙外,水聲潺潺,天光漸亮。新的篇章,在航行的第一縷晨曦中,悄然翻頁。
破浪號商船沉重地碾過渾濁的河水,緩緩駛離了瀰漫著荒涼與死寂的寒鴉渡。底層散座艙內光線昏暗,空氣凝滯,混雜著汗味、潮濕的木頭味以及淡淡的水腥氣。數十名修士或坐或臥,大多沉默寡言,眼神中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或對未來未知的警惕。
傅少平盤膝坐在一個靠艙壁的角落蒲團上,斗笠低垂,氣息收斂。他並未像其他人那樣立刻陷入調息或假寐,而是悄然運轉起「辨契術」,以極其微弱的神識波動,感知著船艙內外的契約流紋。
商船本身,就是一張由無數「契」交織成的複雜網絡:船體與河水的「浮載之契」,防禦陣法與外部威脅的「抵禦之契」,船主與乘客之間的「承運之契」,船員之間的「協同之契」……甚至,傅少平還能隱約察覺到,在這艘船的深處,似乎存在著某種更強大、更古老的「守護契約」的氣息,或許是這艘船歷代船主祭祀或供奉的某種存在。
乘客之間,也存在著臨時、微弱的人際契約:同艙之誼(淡漠)、利益共存(微妙)、潛在競爭(隱晦)。傅少平能感覺到幾道不懷好意的神識在自己和其他幾個看起來「身家單薄」或「氣息較弱」的乘客身上掃過,如同暗流下的觸手。
「看來這段航程,也並非風平浪靜。」傅少平心中瞭然,更加謹慎地維持著「斂魂訣」,讓自己看起來如同艙內一塊不起眼的礁石。
航行初期還算平穩。商船沿著一條寬闊但水流湍急、名為「葬龍江」的大河逆流而上。兩岸山勢逐漸高聳,林木蔥鬱,偶有猿啼獸吼傳來,靈氣濃度比白骨荒原濃郁許多,但也混雜著蠻荒的野性氣息。
根據船票附帶的簡陋航線圖,前往天闕城需先沿葬龍江航行約兩月,抵達上游的「龍門峽」,然後轉入另一條支流「通天河」,再航行一月余,方可抵達天闕城所在的中原核心區域外圍。全程近四個月,期間會停靠幾個沿途的中轉碼頭補充給養,但也可能遭遇水匪、妖獸、甚至惡劣天象的襲擊。
航行第五日,傅少平正在閉目揣摩《玄契真解》中關於「契印」更深層次的組合變化,忽然感到船身一陣劇烈的晃動,艙外傳來急促的呼喝聲和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敵襲!是水匪!『黑蛟幫』的旗號!」有船員驚恐的呼喊穿透艙壁。
船艙內頓時騷動起來!不少修士霍然起身,面露驚惶,紛紛取出法器,湧向艙門。也有人目光閃爍,趁機摸向身邊看起來慌亂無助的乘客。
傅少平沒有動。他通過「辨契術」能感知到,船體外圍的「抵禦之契」正在被數道充滿暴戾和掠奪意味的「攻擊之契」瘋狂衝擊,但並未立刻破裂。船上的護衛力量(數道練氣後期乃至築基初期的契約流光)也已迅速反應,與來襲者交戰。
戰鬥主要在甲板和船體外進行,激烈而短暫。刀劍碰撞聲、法術轟鳴聲、慘叫聲不絕於耳。約莫一炷香後,外面的廝殺聲漸漸平息,船身也恢復了平穩。
「黑蛟幫的雜碎被打退了!各艙乘客安守原位,不得隨意走動!」一名氣息剽悍、臉上帶血的護衛隊長推開底層艙門,厲聲喝道,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艙內眾人,尤其在幾個剛才蠢蠢欲動的修士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艙內重新安靜下來,但氣氛更加壓抑。這次襲擊像是一次預演,提醒著所有人航程的危險。
傅少平注意到,剛才趁亂試圖對鄰座一位女修下手的一個矮瘦漢子,被那護衛隊長冷冷看了一眼後,悻悻地縮了回去,而那位看似柔弱的女修,在矮瘦漢子靠近時,袖中似乎有微弱的靈光一閃而逝,眼神深處也毫無慌亂。
「這船上,也是藏龍臥虎。」傅少平心中更加警惕。
接下來的航程,類似的襲擊又發生了兩三次,有時是水匪,有時是江中成群的低階妖獸(如鐵齒箭魚、毒水蟒)。商船憑藉堅固的船體和護衛力量,一一擊退,但也付出了些許代價,船體有些破損,護衛亦有傷亡。底層艙的乘客在一次妖獸襲擊導致的船體劇烈傾斜中,甚至有幾人摔傷。
傅少平始終低調,除了必要的飲食和排泄,幾乎不出艙門。他利用這段時間,繼續鑽研《玄契真解》,鞏固練氣八層修為,並以「辨契術」默默觀察船上形形色色的乘客和船員,分析他們的行為模式、實力層次以及彼此間微妙的契約關係。
他「看」到幾位看似普通的乘客,身上纏繞著與船上某位管事或護衛隱秘的「利益契約」流光;也「看」到某個獨行客袖中藏著一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詛咒契約」物品;還「看」到那位曾被他留意過的女修,似乎與船上的帳房先生有著某種淡薄的「血緣契約」聯繫。
這些觀察,雖不能直接提升實力,卻極大地豐富了他對修真界人際關係的認知,也讓他對「契約」無處不在的影響力有了更深的體會。
航行的第三個月初,商船終於抵達了葬龍江上游最險峻的河段——龍門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