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2/2）

傅少平站在她身側三尺處——這是他們之間慣常的距離，既不會讓劍氣與紫焰相衝，又能聽見彼此的呼吸。他手中握著一盞青玉杯，杯中酒液凝結成霜花狀，正是南宮皖用紫焰為他特製的「玄冰釀「。

「你的道印穩固了。「他突然開口，目光落在她眉心那枚冰火交織的紋路上。

南宮皖輕笑，仰頭飲盡杯中酒。烈酒入喉，化作一道火線直墜丹田，與丹藥殘留的紫焰共鳴，在她周身騰起細小的火苗。她故意將酒壺向傅少平一傾：「試試？「

傅少平看著壺口懸而未落的酒液，劍氣在指尖凝成一片薄冰，凌空截住酒滴。冰片裹著酒液飛回他唇邊，在接觸的瞬間化作霧氣吸入肺腑——這是獨屬於劍修的飲酒方式。

「咳「他忽然偏頭咳嗽，冰霧中竟夾雜著幾點火星。

南宮皖大笑，紫焰袖袍掃過石桌，二十八個玉杯凌空排成星圖：「當年在歸墟秘境搶到的'二十八宿杯'，今日總算能用上了！「

——

酒過三巡，南宮皖忽然擲杯於地。

「錚——「

杯碎聲未落，她已旋身躍至寒潭水面，足尖點起一圈紫焰漣漪。沒有掐訣，沒有誦咒，純粹以神識引動體內丹火，在虛空中步步生蓮。

「《九劫焰舞》？「傅少平認出了這套上古秘傳的祝酒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劍柄上的霜紋。

南宮皖回眸一笑，發間玉簪不知何時已化作流火消散，銀髮如瀑垂落：「玄陰教少主，可敢接我一舞？「

最後一個字還在空中震顫，傅少平的身影已出現在潭心。玄鐵劍未出鞘，僅以劍鞘點水畫圓，剎那間千朵冰蓮綻放，與紫焰紅蓮交相輝映。

「這是《寒江獨釣》劍譜的起手式？「南宮皖足尖輕點冰蓮，忽然俯身探向水面。在指尖觸及潭水的剎那，整片寒潭沸騰！無數酒液從潭底噴涌而出，被紫焰點燃成漫天火雨。

傅少平劍鞘橫攔，所有火雨在觸及他前三寸時驟然凝固，化作冰火交織的晶珠簌簌墜落。

「第三式'星垂平野'接得不錯。「南宮皖忽然貼近，帶著酒氣的呼吸拂過他耳畔，「但若我這樣——「

她指尖紫焰突然化作三千細絲，纏住傅少平束髮的冰魄繩。發冠墜落的瞬間，劍氣與焰光同時爆發，將兩人身影吞沒。

——

當冰火風暴散去時，竹閣前的石桌上已擺滿靈膳。

最中央的玉鼎中燉著「龍鯉躍淵湯「，魚身冰晶剔透，魚尾卻燃著不滅紫焰——正是用寒潭下鎮壓的那條千年龍鯉所制。南宮皖舀起一勺金湯，湯里沉浮的魚眼突然轉動，發出蒼老的聲音：「小丫頭，老夫的龍珠「

「在這兒呢。「南宮皖變戲法似的摸出一顆明珠，卻在老龍魂驚喜的目光中，反手將珠子按進傅少平面前的「玄冰酪「里，「借你龍氣幫他穩固識海，不謝。「

傅少平看著碗中不斷掙扎的龍珠，難得露出無奈神色。他並指為劍，將一縷本源劍氣渡入龍珠，那珠子頓時安靜下來，反而開始主動吞吐寒氣。

「暴殄天物！「老龍魂痛心疾首，「那可是能助人突破大乘期的「

南宮皖夾起一筷「烈焰灼心筍「塞進鼎中，成功讓嘮叨聲變成了嘶嘶的蒸汽響。她轉向傅少平，忽然正色：「其實有件事，服丹時沒來得及說。「

她從袖中取出一方冰匣，打開後是兩枚纏繞著金線的丹藥：「用剩餘藥渣煉的'同心丹'。若一人遇險，另一人可「

話未說完，傅少平已取過一枚咽下。丹藥入腹的剎那，南宮皖腕間金鈴無風自響——這是比血契更深的羈絆，從此兩人靈力共鳴將再無滯澀。

——

東方既白時，南宮皖醉倒在石桌上，發間還插著那支不知何時重新凝成的玉簪。傅少平站在晨光中，玄鐵劍第一次完全歸鞘——沒有防備，沒有警惕，只是靜靜看著熟睡的道侶。

竹閣外，昨夜被劍氣與紫焰摧折的靈藥竟全部重生。最奇異的是那株並蒂花，金花纏繞劍氣，銀花沐浴紫焰，而兩株花莖在中段緊緊相纏，再也分不清彼此。

傅少平解下外袍蓋在南宮皖肩上，動作很輕，卻還是驚醒了她。

「天亮了？「她迷迷糊糊抓住他的衣袖，「我夢見我們回到了七歲那年「

傅少平突然俯身，一個帶著玄冰酒氣的吻落在她眉心道印上：「不是夢。「

晨風吹散最後一縷酒香，寒潭水面泛起漣漪。倒影里，兩道身影終於跨越了三尺的距離。

寒潭東畔的荒地終年覆著玄冰，連最耐寒的「雪魄草「都只敢在邊緣蜷縮生長。南宮皖卻赤足踏進凍土，腳踝金鈴震碎三寸冰層，露出下面隱隱泛著赤色的靈壤。

「就是這裡！「她指尖紫焰刺入地面，火流順著土壤紋理燒出蛛網般的金線，「《九焰藥經》沒騙人，寒潭底下真有上古火脈殘根——拿來種『冰焰並蒂蓮』再合適不過。「

十步外，傅少平正用劍氣雕琢一塊千年玄冰。聞言劍尖微滯，冰屑簌簌落在新刻的「禁「字碑上：「火脈躁動，會引發寒潭底下的「

「那條老龍？早被我們燉湯了。「南宮皖甩出一把金剪，刃口還沾著昨日的龍鯉血，「你要怕它作祟，不如幫我布個『兩儀守靈陣』？「

傅少平看著被她翻得狼藉的凍土，劍氣忽然橫掃而過。南宮皖旋身避讓時，發現三十六道冰棱已精準釘入她燒出的金線節點——正是守靈陣的陣眼。

「陣眼太寒，花種活不了。「她故意用腳尖輕踢最近的冰棱，「除非「

話音未落，傅少平已並指按在她眉心。一縷本源寒氣渡來的同時，南宮皖反手將紫焰按在他丹田。二人靈力在陣中相撞，炸開的冰火靈雨澆灌進每一寸翻開的土壤。

荒地上第一次騰起暖霧。

——

並蒂蓮種是南宮皖從拍賣會搶來的。

「說是最後一對『生死相隨種』。「她捏著那枚半冰半火的種子對著日光端詳，「種下去若三日不發芽，種魂就會反噬主人「

傅少平突然截過種子，劍氣在表面刻下細如髮絲的紋路。南宮皖湊近才看清，那是玄陰教秘傳的「鎖魂契「——若真遭反噬，所有傷害都會轉嫁到他身上。

「多事。「她耳尖發燙，搶回種子時故意讓指尖擦過他腕間霜紋。

播種那日，南宮皖解下束髮的紫焰繩纏在種子上，傅少平則削落一縷白髮覆於其上。當種子沉入靈壤的剎那，整片荒地突然震動。寒潭水倒灌進新挖的溝渠，卻在觸及種坑前被蒸成七彩霞霧。

「不對勁。「傅少平按劍四顧，「《萬靈譜》說並蒂蓮該有清音「

地面突然裂開，一株嫩芽頂著他們的發繩破土而出。芽尖分成兩杈，左杈綻放時傳出龍吟，右杈舒展間響起劍嘯——這哪是什麼蓮花，分明是寒潭老龍與玄鐵劍氣的共生體！

南宮皖大笑，拽著傅少平退後三步：「賺了！龍魂劍氣養出的並蒂蓮，釀『冰魄焰心酒』能省三百年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