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1/2)
南宮皖的孕反來得又凶又急。
起初只是晨起時微微的噁心,她並未在意,照例煮茶、繡花,偶爾替鄰居家的孩子教幾個字。可沒過幾日,那不適便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清晨天未亮,她便會被胃裡翻攪的酸水逼醒,伏在榻邊乾嘔,吐得眼眶發紅,指尖發抖。白日裡,但凡聞到一絲葷腥,哪怕是隔壁陶婆燉的羊肉湯飄來的香氣,都會讓她胃裡翻江倒海,連喝口水都要強忍著咽下去。
最嚴重的一回,她嘔得眼前發黑,險些跌在地上,幸好傅少平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攬住。她靠在他懷裡,冷汗涔涔,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虛弱地攥著他的衣衿,指尖泛白。
傅少平眉頭緊鎖,掌心貼在她後背,靈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卻不敢貿然調理——她的身子曾被抽魂煉魄,如今又懷有身孕,經脈比常人脆弱得多,稍有不慎便會傷及根本。
他只能一遍遍撫著她的背,低聲問:「還難受嗎?」
南宮皖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苦笑了一下:「……這孩子,倒是比當年的溫不言還能折騰人。」
傅少平開始學著照顧一個孕吐嚴重的妻子。
他先是翻遍了周郎中留下的醫書,又特意去城中唯一的藥鋪抓了幾味溫和的藥材,回來熬成安胎止嘔的湯藥。可南宮皖聞到藥味就反胃,勉強喝下一口,轉頭又全吐了出來。
傅少平沉默片刻,轉身出了門。
再回來時,他手裡拎著一包蜜餞沙棗、一罐野蜂蜜,還有幾片曬乾的薄荷葉。他將藥重新熬過,濾得清澈,又兌入蜂蜜,最後撒上薄荷碎末,遞到南宮皖唇邊:「再試試。」
南宮皖抿了一口,眉頭微舒:「……甜的?」
傅少平「嗯」了一聲,低聲道:「郎中說了,若實在喝不下,加點蜜也無妨。」
南宮皖小口小口將藥喝完,竟真的沒再吐出來。傅少平眼底閃過一絲如釋重負,又拈起一顆蜜棗塞進她嘴裡:「壓一壓。」
南宮皖的胃口變得極其挑剔。
往日愛吃的菜,如今一口都沾不得;從前碰都不碰的東西,反倒能勉強咽下幾口。傅少平便每日去集市上轉悠,看到新鮮的瓜果、新烤的饢餅,或是從更西邊運來的酸梅子,都會買回來給她試。
有一日,南宮皖忽然說想吃南海的白蓮藕。
傅少平沉默。燼沙城遠在西境荒漠,哪裡來的南海鮮藕?
可第二日清晨,南宮皖醒來時,發現枕邊放著一碗冰鎮過的甜羹,湯色清透,浮著幾片嫩白的「藕片」。她嘗了一口,竟是沙地特產的根莖,切得極薄,用蜂蜜和梅汁醃過,酸甜脆嫩,倒真有幾分像蓮藕。
她抬頭,看向站在門邊的傅少平:「你做的?」
傅少平點頭:「昨夜試了幾次。」
南宮皖眼眶微熱,低頭又吃了一口,輕聲道:「……很好吃。」
陶婆得知南宮皖孕反嚴重,特意燉了一鍋清淡的沙蔥粥送來,還捎了一包自家曬的陳皮:「丫頭,含一片在嘴裡,能壓噁心。」
老陶則神秘兮兮地塞給傅少平一個小布包,壓低聲音道:「我家老婆子當年懷孩子時也吐得厲害,這是祖傳的土方子,磨碎了泡水喝,管用!」
傅少平鄭重接過,回去一試,竟真的讓南宮皖安穩睡了一夜,沒再半夜嘔醒。
就連平日不怎麼來往的賣饢大叔,聽說南宮皖吃不下乾糧,特意烤了幾張軟糯的奶饢送來,笑呵呵道:「我閨女懷身子時也這樣,吃這個不傷胃!」
某日深夜,南宮皖又一次被噁心攪醒,剛要起身,卻被傅少平輕輕按住。
「躺著。」他低聲道,起身去倒了杯溫水,又拈了片陳皮遞到她唇邊,「含一會兒。」
南宮皖依言照做,酸澀的清香在口中漫開,胃裡的翻騰果然緩和了些。她靠在傅少平肩上,輕聲道:「少平,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傅少平搖頭,手指輕輕梳理著她的長髮:「你更辛苦。」
南宮皖笑了笑,忽然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等這孩子出生,我一定要告訴他,他爹為了讓他娘吃口飯,差點把整個燼沙城翻過來。」
傅少平唇角微揚,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值得。」
孕反終究會過去。
當南宮皖第一次完整地吃完一碗飯而沒有吐時,傅少平眼底的緊繃終於鬆了松。
窗外,燼沙城的落日將整片荒漠染成金紅色,風沙依舊,卻莫名讓人覺得溫暖。
南宮皖想,或許這便是人間的煙火氣——
再厲害的修士,到了這一刻,也不過是個為妻兒忙前忙後的普通人。
###**《龍淵劫·番外·蘊靈之行》**
傅少平翻閱醫書時,指尖停在某一頁上,久久未動。
「蘊靈草,生於錢龍山巔,百年一株,孕者服之,可固本培元,安胎養神。」**
南宮皖的孕反雖已減輕,但她的身子終究與常人不同——當年龍淵閣一戰,她以金線靈根強續生機,經脈早已受損,如今懷胎,靈力消耗更甚。傅少平能感覺到,她夜裡偶爾會無意識地蹙眉,指尖微微發顫,似是體內靈力不穩。
他合上書,目光沉靜,卻已有了決斷。
錢龍山遠在東海之濱,距燼沙城千里之遙,途中需穿越荒漠、密林,甚至幾處修士紛爭之地。傅少平並不畏懼艱險,卻不得不做足準備。
他先是去城中鐵匠鋪訂製了一副輕甲,又用南宮皖的金線靈絲編成護心鏡,貼身而藏。隨後,他翻出早年遊歷時繪製的九州地圖,細細標註路線,避開幾處兇險的妖獸巢穴。
臨行前夜,他將一枚玉簡交給老陶,低聲道:「若我半月未歸,便將此物交予皖皖。」
老陶眉頭一皺:「你小子別亂來,南宮丫頭可受不得刺激。」
傅少平搖頭:「只是以防萬一。」
南宮皖察覺了他的意圖。
那晚,她站在院中,望著傅少平整理行囊的背影,忽然開口:「你要去錢龍山?」
傅少平動作一頓,轉身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眸清亮如昔,卻多了幾分他讀不懂的情緒。
「嗯。」他並未隱瞞。
南宮皖沉默片刻,輕聲道:「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沒那麼脆弱。」
傅少平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那為何還要去?」她抬眸看他,指尖微微收緊,「錢龍山不是尋常之地,即便對你而言,也非萬無一失。」
傅少平定定地望著她,忽然抬手撫上她的小腹,低聲道:「我想讓他更好。」
南宮皖眼眶一熱,別過臉去:「……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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