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2/2）

傅少平端上最後一道清蒸魚時，老郎中正捋著鬍子誇讚：「這刀工，怕是醉仙樓的大廚都比不上。「

「傅大哥。「對門的小豆子眼巴巴望著糖醋排骨，「我能再吃一塊嗎？「

傅少平直接把盤子推到他面前，惹得眾人鬨笑。南宮皖悄悄在桌下握住他的手，發現他掌心有道新添的傷痕。

酒過三巡，王鐵匠拍著傅少平的肩膀：「以後出遠門說一聲，咱們輪流來陪南宮娘子說話。「

「不錯。「李嬸給南宮皖盛了碗魚湯，「你不在時，她總站在城門口等，勸都勸不回。「

傅少平喉結動了動，突然起身斟滿一杯酒：「傅某敬各位。「一飲而盡。

月光灑在熱鬧的院落里，南宮皖看著丈夫被街坊們圍著勸酒的側臉，突然覺得，這樣的江湖，或許比刀光劍影更值得珍惜。

子夜時分，萬籟俱寂。傅少平立於院中青石台前，指尖凝聚一點靈光，在虛空中勾勒出最後一道收陣符紋。護院法陣的藍色光幕如水波般蕩漾，隨即化作點點星輝消散在夜風中。

南宮皖裹著素紗披肩倚在廊柱旁，月光為她蒼白的臉頰鍍上一層銀輝。她看著丈夫從貼身錦囊中取出那株蘊靈草——三寸長的草莖晶瑩如玉，七片羽狀葉片上流轉著淡金色脈絡，每一道葉脈都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動。

「你的傷「她目光落在傅少平右肩滲血的繃帶上。

「無礙。「傅少平已點燃丹爐下的青冥火，幽藍火苗映得他眉骨投下深深陰影，「藥性流失一分，功效便弱一分。「他說話時喉結滾動，下頜線條繃得極緊，顯然在強忍傷痛。

三更梆子響過第三聲時，玄鐵丹爐通體泛起玉色光華。

傅少平以劍指控火，腕上青筋隨著火候變化時隱時現。蘊靈草在爐中漸漸舒展，草葉邊緣捲起細小的金色浪花。當第七片葉子完全舒展時，整株靈草突然化作一泓月華般的靈液，與早先投入的雪靈芝、千年參須交融瞬間，爐內竟傳出清越鳳鳴。

南宮皖突然悶哼一聲，素手死死攥住窗欞。她的小腹處隆起一個明顯的凸起，又迅速遊走到另一側，薄衫下的肌膚竟隱約透出淡金色光紋。

「少平孩子「她喘息著弓起身子，額前碎發已被冷汗浸透。

丹爐突然劇烈震顫，爐蓋縫隙迸射出七彩霞光。傅少平劍眉一擰，左手掐收丹訣，右手閃電般拍向爐身。「鏘「的一聲清響，七顆明珠般的丹藥破爐而出，在空中劃出北斗之形。他旋身甩袖，玉盞如白虹貫日，將丹藥盡數納入其中。

燭影搖紅的臥房內，南宮皖咽下丹藥的剎那，周身毛孔都滲出柔和白光。

傅少平單膝跪在榻前，掌心貼在她後心處，將真元化作暖流緩緩渡入。忽然，他瞳孔驟縮——南宮皖丹田氣海中，除了她本身如涓涓細流的水屬性真元外，竟多出一股霸道熾烈的氣息，正如饑似渴地吞噬著蘊靈丹藥力。更詭異的是，這股氣息中夾雜著幾縷暗金色能量，與他在古墓石壁上見過的上古銘文如出一轍。

「啊！「南宮皖突然痛呼出聲，十指深深陷入錦被。她的小腹上浮現出完整的金色紋路，那些繁複的符文如同活物般遊走變幻，時而化作展翅鳳形，時而變作盤龍之態。

胎動越來越劇烈，南宮皖的薄衫已被汗水浸透。傅少平咬破舌尖，含著一口精血在她腹部疾書血符。殷紅的符文與金光相觸時發出「嗤嗤「聲響，竟如烙鐵入水般騰起陣陣白霧。

「這不是尋常胎動「傅少平聲音沙啞得可怕，他盯著妻子腹部漸漸平息的紋路，「孩子在覺醒血脈傳承。「他指尖輕顫，方才書寫血符的右手已被反噬得血肉模糊。

南宮皖虛弱地睜開眼，蒼白的唇邊卻綻開一抹笑。她艱難地抬起手，為丈夫拭去下頜的血跡：「像你這么小就這麼霸道「話音未落便昏睡過去，但雙手仍本能地護著隆起的小腹。

窗外，啟明星刺破靛藍天幕。傅少平凝視著妻子昏睡中仍緊蹙的眉頭，突然將染血的前額輕輕貼在她腹間。這一刻，他清晰感知到那個小生命傳來的雀躍脈動——既帶著南宮皖的溫柔氣息，又混著他自己的凌厲劍意，更有幾分古老而陌生的威嚴。

晨露未晞時，南宮皖正倚在窗邊繡著小衣，忽聽傅少平在院中與李嬸說話。

「要尋穩婆？「李嬸的聲音陡然拔高，「傅大俠放心，老身認識城裡最好的王婆婆，接生過上百個娃娃呢！「

南宮皖指尖一頓，繡花針在布料上留下個歪斜的針腳。她放下繡繃，輕輕撫過隆起的小腹——這幾日胎動越發明顯，偶爾還能感受到那股奇異的靈力波動。

傅少平送走李嬸後進屋，見她神色怔忡，便倒了盞溫茶遞過去：「三日後帶穩婆來見你。「

「少平。「南宮皖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這孩子恐怕尋常穩婆應付不來。「

三日後，小院裡陸續來了五位穩婆。

王婆婆最先到，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腰間掛著串銅鈴。她剛搭上南宮皖的脈就「咦「了一聲，老眼精光四射：「娘子這胎象古怪，老身行醫六十載「

話未說完，南宮皖腹間突然金光微閃。王婆婆如遭雷擊，連退三步撞翻了茶几，銅鈴叮噹亂響。

第二位是城南的趙穩婆，據說通曉祝由術。她剛取出符紙要作法，符籙突然自燃，嚇得她奪門而逃。

直到第五位劉婆婆離開時，傅少平的臉色已陰沉如鐵。

「實在不行「南宮皖咬著唇，「去玄劍閣請醫修？「

院門突然被叩響。

站在門外的竟是個背著藥箱的年輕女子，粗布衣裳上打著補丁，左腿有些跛。

「奴家姓周，在城西草藥鋪幫忙。「她聲音清凌凌的，「聽說府上尋穩婆「

傅少平皺眉：「姑娘年紀太輕。「

周娘子不卑不亢：「奴家祖上三代行醫，專治婦人難產。「她忽然直視南宮皖，「娘子腹中胎兒，可是會吸人靈力？「

南宮皖瞳孔微縮。

原來這周娘子幼時遇妖獸襲擊，左腿落下殘疾，卻因此開了靈眼。她看出南宮皖腹中金光流轉，主動揭了官府懸賞的求醫榜。

周娘子搭脈的手法很特別，三指懸空距肌膚半寸，指尖有淡淡綠光。

「是上古血脈覺醒。「她篤定道，「產時需以青木靈氣為引，否則嬰兒出世瞬間的靈力爆發「

傅少平突然打斷：「你要什麼報酬？「

周娘子看向自己殘疾的左腿，輕聲道：「只求小公子平安後，傅大俠能教我三招防身劍法。「

南宮皖與丈夫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定。

暮色中，周娘子離開時，藥箱裡多了包傅少平親手包的桂花糖——那是南宮皖近日最愛吃的零嘴。

寅時三刻，周娘子已挎著藥箱立在院門外。晨霧沾濕她粗布衣襟，左腿因濕氣隱隱作痛，卻仍挺直腰背等候。

傅少平推門時微怔：「周姑娘來早了。「

「辰時陽氣初升，最適合行針。「她欠身行禮，藥箱裡傳來瓷瓶輕碰的脆響。

南宮皖正在梳頭，從銅鏡里看見周娘子跛著腳邁進門檻，立即要起身相迎。

「娘子別動。「周娘子快步上前，動作竟比常人還利索三分。她指尖虛按在南宮皖肩頭，一縷青木靈氣已探入經脈，「昨日胎動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