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1/2）
「這地方二十年前我就備下了。「傅少平踹開朽爛的窗板，陽光照亮樑上刻著的陳舊劍痕，「當年追殺墨家叛徒時留的後路。「
林小七正想問什麼，忽聽門外傳來清脆鈴響。
「新來的鄰居？「扎著紅頭繩的小姑娘挎著竹籃，好奇地探頭，「娘親讓我送些山棗來。「
南宮皖咳嗽著接過竹籃，袖中銀針卻已抵住女孩後頸——只需輕輕一送，就能讓這孩子忘記所見所聞。
「謝謝姐姐。「林小七突然上前半步，恰好擋住銀針去路。他從籃里揀出顆棗子咬了口，甜汁順著改換過的平庸面容流下，「很甜。「
傅少平哈哈大笑，摸出個銅板塞給女孩：「跟你娘說，陳記酒鋪過幾日開張，請她來嘗新釀。「
待女孩蹦跳著走遠，南宮皖收起銀針：「心軟會害死所有人。「
「心硬也會。「傅少平突然指著林小七腰間，「那東西，該扔了。「
少年低頭，發現採藥鐮上的青芒正在自發流轉——即便隱姓埋名，青木真氣依然認主。
當夜，林小七在柴房角落挖坑埋鐮時，骨戒突然發燙。泥土下的鐮刃傳來脈動，仿佛某種沉睡的生命。他想起河底祭壇上那個「林「字，恍惚聽見有人在水汽中低語：「.第七個.「
正待細聽，前堂突然傳來碗碟碎裂聲。
衝進屋時，只見南宮皖嘴角溢血，地上散落著占卜用的龜甲。傅少平臉色鐵青：「墨家用血祭追蹤，最多三日就會找到這裡。「
林小七默默攤開手掌，青木真氣在偽裝的面容下流轉成奇異紋路：「如果.我是說如果，用林家血脈反向下咒.「
南宮皖與傅少平對視一眼。
油燈突然爆了個燈花。
晨光漫過青瓦檐角時，陳記酒鋪的杏黃旗已經迎風飄了三年。
林小七——現在該叫陳木，正踮腳往酒缸里撒最後一把桂花。蒸騰的酒霧裹著甜香，把他那張易容後仍顯稚嫩的臉熏得通紅。櫃檯邊幾個熟客敲著碗催：「小陳掌柜，新釀的『忘憂香』到底何時能開壇？「
「急什麼。「傅少平頂著張鬍子拉碴的臉從後院晃進來，腰間酒葫蘆換成個豁口的粗陶罐，「好酒得像熬藥，火候差一分——「話音戛然而止，他突然抄起算盤往門外一擲。
木珠噼啪打在個戴斗笠的漢子腳前。
「這位客官，「南宮皖的聲音從二樓飄下來，她如今是常年抱病的陳娘子，此刻卻倚著欄杆露出銀針冷光，「買酒去前街劉家，我們這兒只賣藥酒。「
斗笠客僵在原地，袖口隱約露出半截墨線。正當劍拔弩張之際，扎紅頭繩的小姑娘阿滿蹦進門坎：「陳叔！縣太爺家要二十壇『春風醉』辦賞花宴！「
滿屋酒客鬨笑起來。斗笠客在孩童清脆的笑聲里退後兩步，終究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夜幕低垂時，三人圍坐在後院井台邊。
南宮皖指尖銀針挑著塊冰晶般的薄片——正是白日那斗笠客袖中掉落的墨家追蹤符。傅少平往符上澆了勺酒，火苗竄起時竟顯出「林氏餘孽「四個血字。
「第三十七個了。「林小七突然開口，指尖青芒在井水表面勾出星圖，「比上個月少五個。「
傅少平忽然把陶罐砸進井裡。
「明日阿滿及笄禮，「他抹了把臉，又變回那個醉醺醺的釀酒漢，「記得把後窖那壇女兒紅挖出來。「
南宮皖輕笑出聲。她如今易容的面色蠟黃，笑起來卻仍有當年風華。銀針在空中織就流光，將追蹤符煉成一隻銀蝴蝶，輕輕落在林小七肩頭：「戴著玩吧。「
深秋的夜風掠過晾曬的藥材，林小七在滿架紫蘇與當歸的陰影里攤開手掌。骨戒在月光下泛著瑩白，採藥鐮埋藏的角落傳來脈動。他知道平靜如同薄冰，但此刻——
前院傳來傅少平荒腔走板的歌聲，混著南宮皖故意彈錯的琵琶音。阿滿咯咯笑著數落兩人跑調，檐下風鈴叮咚應和。
少年將青木真氣凝成朵小煙花，噗地綻放在晾藥架上方。
晨露未乾，林小七蹲在酒鋪後院，將最後一壇「忘憂香「埋入土中。泥土沾滿了他的指縫，帶著潮濕的涼意。傅少平倚在門框上，酒葫蘆斜掛在腰間，目光卻越過院牆，望向遠處起伏的山巒。
「差不多了。「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南宮皖從二樓窗口探出身子，指尖銀光一閃，十二枚銅錢從房樑上飛回她袖中。隱匿陣法撤去的瞬間，整個酒鋪仿佛褪去了一層朦朧的薄紗，連空氣都變得清晰起來。
「三年來第一次撤陣。「林小七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來，「師父，真的要走？「
傅少平咧嘴一笑，臉上的易容面具微微皺起：「怎麼，捨不得阿滿那丫頭？「
林小七耳根一熱，還未反駁，南宮皖已從樓梯上緩步而下。她指尖捏著一枚青蚨錢，輕輕一彈，錢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林小七掌心。
「青蚨引路，我們去東邊的『流雲坊』。「
三日後，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駛出小鎮。
林小七坐在車轅上，回頭望去。晨霧中的小鎮漸漸模糊，唯有阿滿家門前那株老槐樹，還在視野中輕輕搖曳。
「別看了。「傅少平的聲音從車內傳來，「前路還長。「
馬車沿著山道向東行駛，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南宮皖閉目養神，指尖卻始終捏著一根銀針，針尖微微顫動，似在感應著什麼。
午時，馬車停在一處溪流邊歇息。林小七掬起一捧清水洗臉，忽然發現水中倒影竟是自己原本的面容——青蚨面具不知何時已經失效。
「師父！我的易容——「
傅少平灌了口酒，笑道：「出了青玄山地界，青蚨面自然就散了。「他摸了摸自己恢復原貌的臉，胡茬扎手，「三年了，還是這張臉舒服。「
南宮皖走到溪邊，望著水中自己清冷如初的容顏，輕輕嘆了口氣：「流雲坊不比小鎮，那裡魚龍混雜，你們收斂些。「
七日後，馬車駛入一片雲霧繚繞的山谷。
遠處，一座巨大的坊市依山而建，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飛檐上懸掛的風鈴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坊市入口處，一塊青玉碑上刻著「流雲「二字，筆鋒如劍，氣勢磅礴。
「到了。「傅少平跳下馬車，伸了個懶腰，「先找個地方落腳，明日再去物色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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