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1/2)
「在呢,」望舒說,「我把它的籽撒滿了歸心堂的藥圃,每年都開得可旺了。阿竹還說,要把花籽帶到更遠的地方去,讓所有地方都有凝魂花。」
蘇輕晚的目光轉向劍冢,鎮魔劍上的七道虛影在陽光下流轉,溫柔得像一層光暈。「你看那劍,」她輕聲說,「當年我總覺得它太鋒利,會傷到人,後來才明白,最鋒利的劍,守護的從來都是最柔軟的牽掛。」
望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忽然明白,那些年聽過的故事,那些人守護的,從來不是冰冷的劍冢或山門,而是藥圃里的花,炕頭上的暖,是像凝魂花籽一樣,撒在歲月里的、生生不息的牽掛。
在星辰劍宗住了半月,蘇輕晚的精神好了些,每天都要望舒陪她在藥圃里轉,教她認普惠堂特有的草藥。李念安則和趙管事切磋劍法,偶爾也去劍冢旁坐坐,像當年王小虎那樣,對著神劍說說話。
離別的前一天,蘇輕晚把望舒和李念安叫到身邊,從枕下掏出個布包,裡面是半塊桃花糕,用油紙層層裹著,顯然放了很久。「這是當年小虎給我帶的第一塊桃花糕,」她笑著說,「一直沒捨得吃,現在給你們,算做個念想。」
望舒接過布包,指尖觸到油紙的褶皺,忽然想起阿影臨終前的樣子,想起王姑娘繡的蒲公英,想起王小虎的劍穗——原來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東西,都藏著最綿長的牽掛。
返程的路上,阿竹忽然指著路邊的草叢:「望舒姐,你看!是望歸草!」
幾株嫩綠的望歸草長在石縫裡,葉片朝著星辰劍宗的方向,像幾個執著的小哨兵。望舒蹲下身,輕輕撫摸葉片:「它們也在惦記著蘇奶奶呢。」
李念安望著望歸草,忽然說:「等明年開春,我們把歸心堂的望歸草分些種子過來吧,讓它們在這裡紮根,這樣蘇奶奶就能天天看到了。」
望舒點頭,心裡忽然很塌實。她知道,這故事還會繼續下去——阿竹會學著認更多的藥,李念安會把歸心堂的牌匾擦得更亮,她會把凝魂花籽撒向更遠的地方,讓每一個角落都知道,曾有群人,把牽掛種成了花,把歲月過成了詩。
就像此刻,風拂過望歸草的葉片,發出沙沙的聲響,像在輕輕訴說:
別怕,牽掛從不走遠,它會變成花籽,變成草葉,變成每一個平凡日子裡,那縷淡淡的、暖暖的香。而這故事,會在香里,繼續續寫下去,一年又一年,直到永遠。
蘇輕晚走的那年,凝魂花開得格外盛。
消息是趙管事托人捎來的,信上只有寥寥數語:「蘇師叔走時很安詳,手裡攥著望舒姑娘寄的花籽,窗台上的望歸草,葉片朝著青石鎮。」
望舒正在歸心堂的藥圃里翻土,準備播種新收的花籽。看到信時,手裡的鋤頭「噹啷」一聲落在地上,震得泥土裡的蚯蚓慌忙鑽遠。李念安站在她身後,手裡還拿著剛畫好的草藥圖,圖上的望歸草葉片舒展,栩栩如生。
「我們去星辰劍宗吧。」李念安的聲音很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望舒點頭,眼眶卻紅了。她想起蘇輕晚最後那封信,說普惠堂的凝魂花結了籽,讓她開春一定過去收,說要教她用花籽做香囊,說那香味能留住最珍貴的記憶。
阿竹已經長成半大的少年,聽聞要去星辰劍宗,背著自己的小藥簍跑過來:「望舒姐,念安哥,我也去!我給蘇奶奶帶了自己曬的蒲公英干,她說過泡水喝能安神。」
望舒摸了摸他的頭,從竹籃里取出個布包,裡面是今年最好的凝魂花籽:「帶上這個,撒在蘇奶奶的窗台下,明年就能長出新的花了。」
三人踏著晨露出發,山路蜿蜒,像條扯不斷的線,一頭連著歸心堂,一頭繫著星辰劍宗。望舒走在中間,手裡攥著那半塊蘇輕晚留下的桃花糕,油紙被體溫焐得溫熱,仿佛還能聞到當年的甜香。
抵達星辰劍宗時,普惠堂的弟子們都穿著素服。趙管事迎上來,眼圈通紅:「蘇師叔臨終前說,不必難過,她只是去見小虎師叔了,說那邊的凝魂花,肯定也開得正好。」
蘇輕晚的靈位設在劍冢旁,旁邊放著王小虎的牌位,兩塊木牌並排而立,像一對相守多年的老友。望舒將帶來的凝魂花籽撒在靈位前,又把蒲公英干放在牌位上:「蘇奶奶,您看,阿竹給您帶安神的藥來了。」
李念安則將自己新畫的草藥圖鋪在靈前,圖上的望歸草葉片朝著青石鎮,旁邊寫著:「此草有心,不忘歸途。」
夜裡,三人住在普惠堂的舊屋。屋裡的陳設還保持著蘇輕晚在時的樣子,竹椅放在窗邊,上面還留著淡淡的體溫;案上的藥碾子沾著草藥的碎屑,仿佛下一刻就會有人來研磨;牆角的陶罐里,裝著去年的凝魂花干,香氣依舊清幽。
望舒坐在竹椅上,望著窗外的劍冢,忽然覺得蘇輕晚並沒有走遠。她仿佛看到蘇輕晚坐在這把椅子上,給王小虎縫補劍穗;看到她和弟子們在藥圃里說笑,手裡舉著剛摘的凝魂花;看到她對著望歸草出神,輕聲念叨著「該給歸心堂寫信了」。
「念安哥,」望舒輕聲說,「你說蘇奶奶和小虎耶耶,是不是真的在看著我們?」
李念安坐在案前,摩挲著王小虎留下的劍穗:「肯定在。你看那鎮魔劍,今晚的光比往常都亮,像是在跟我們打招呼。」
阿竹趴在窗邊,望著劍冢上流轉的七道虛影,忽然說:「我好像聽到劍在唱歌,跟望舒姐說的一樣。」
三人都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聽著窗外的風聲,像是在聽一首漫長的歌謠。歌謠里有桃花糕的甜,有凝魂花的香,有歸心堂的煙火,有星辰劍宗的月光,還有那些永遠也說不完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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