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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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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舒十六歲那年,青石鎮來了位遊方醫者。

老者背著個舊藥箱,鬢髮如雪,杖頭雕著株望歸草,與歸心堂石碑上的紋樣一般無二。他說自己從極北雪山來,聽聞歸心堂的金邊凝魂花能安神,特來求取花籽。

「這花啊,是有靈性的。」明舒引著老者穿過藥圃,紫色花海在風中起伏,金邊泛著細碎的光。她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衣衿上的望歸草玉佩隨步履輕晃,與當年的念禾如出一轍。「當年望舒太奶奶說,它記得所有牽掛的人。」

老者蹲下身,指尖輕觸花瓣,忽然嘆了口氣:「三十年前,我在極北見過類似的花,長在封靈玉旁,花瓣邊緣也帶著金,只是不及這裡的繁茂。」

明舒心頭一動。極北封靈玉的故事,她只在祖輩的手札里見過,說那玉曾封印過千年寒魘,是王小虎太爺爺用七劍靈韻重鑄的封印。「老先生見過封靈玉?」

「何止見過。」老者從藥箱裡取出塊殘玉,質地與明舒的玉佩相似,卻透著刺骨的寒意,「老夫是冰族後人,這是封靈玉的邊角料。當年封印寒魘後,封靈玉的光芒滋養了雪山,如今那裡也長滿瞭望歸草,葉片都朝著南方。」

明舒接過殘玉,指尖傳來的涼意竟與玉佩的溫潤奇妙相融。她忽然想起趙硯曾說,普惠堂的劍冢旁,鎮魔劍的七道虛影在滿月時會化作光帶,與極北的封靈玉遙相呼應。

「老先生若不嫌棄,就在歸心堂住些日子吧。」明舒將殘玉還給他,「等新的花籽收了,我親自給您包好。」

老者笑著應允,目光掃過藥圃盡頭的石碑,「此草連心」四個字在陽光下格外清晰。「好,就叨擾幾日。我也給你們講講極北的望歸草,也算不負這花的情誼。」

夜裡,老者坐在廊下,給明舒和趕來的趙硯講極北的故事。說雪山深處的蝕骨冰縫已化作湖泊,封靈玉的光芒倒映在湖面,像顆跳動的星辰;說冰族的孩子們會對著南方唱歌,歌詞裡有「歸心堂」「凝魂花」;說那裡的望歸草葉片格外寬,像要把更多的牽掛都寫在上面。

「太爺爺說,當年王小虎太爺爺從冰縫裡帶出的,不只是封靈玉碎片,還有顆望歸草的種子。」趙硯翻著隨身攜帶的草藥圖,圖上極北的位置畫著株小小的望歸草,「他說這草啊,是想跟著人回家。」

老者聞言,從藥箱裡取出個布包,裡面是些極北的望歸草籽,比歸心堂的更飽滿,帶著淡淡的冰香。「那我就用這些種子,換你們的凝魂花籽吧。」他將布包遞給明舒,「讓兩地的草和花,也認個親。」

明舒接過種子,忽然提議:「不如我們做個約定?每年春天,歸心堂往極北寄凝魂花籽,普惠堂往極北寄望歸草種,讓那裡的花也開得像歸心堂一樣盛。」

「好!」老者撫掌大笑,「我回去就告訴族人,讓他們在封靈玉旁開闢藥圃,等著你們的花籽。」

趙硯也跟著點頭,從懷裡掏出塊玉佩,是他親手雕的,上面刻著「續春」二字,與望舒太奶奶當年刻在劍冢旁的字跡如出一轍。「這個送給冰族的孩子,告訴他們,牽掛從來都不是單向的。」

老者接過玉佩,指尖輕輕摩挲著刻痕,眼眶忽然紅了。他想起冰族的老人們常說,當年封印寒魘後,總有溫暖的光從南方飄來,落在望歸草上,讓它們在極寒之地也能紮根。如今看來,那哪裡是光,是一代代人心裡的牽掛,化作了跨越山海的暖。

在歸心堂住了半月,老者要啟程了。明舒給他包了滿滿一袋金邊凝魂花籽,裡面還塞了片歸心堂的望歸草葉,葉片上用硃砂畫了小小的蒲公英。「這樣它就不會迷路了。」

趙硯則給了他一幅畫,是明舒畫的歸心堂全景,藥圃里的花田像片紫色的海,石碑旁的望歸草朝著遠方,角落裡還畫著兩個孩子在吹蒲公英,是他和明舒的模樣。

「到了極北,把畫掛在藥圃旁。」趙硯認真地說,「讓那裡的草和花知道,我們在等它們的消息。」

老者鄭重地接過,將畫和花籽貼身收好。臨行前,他望著歸心堂的方向,忽然對著空氣作揖:「王小虎先生,蘇輕晚先生,望舒先生……你們看,這故事啊,還在繼續呢。」

風穿過藥圃,凝魂花輕輕搖曳,像是在回應他的話。

老者走後,明舒和趙硯在歸心堂的望歸草旁,又立了塊新石碑,上面刻著「風遞花信」。趙硯說,這是太爺爺趙承的意思,風會帶著花籽和思念,把兩地的牽掛系得更緊。

入夏時,極北真的來了信,是冰族的孩子用獸皮做的信紙,上面畫著封靈玉旁的藥圃,幾株嫩綠的凝魂花正在發芽,旁邊的望歸草葉片朝著南方,像在揮手。信紙里還夾著片極北的望歸草葉,比歸心堂的寬了近一倍,葉脈里似乎還凝著未化的冰,卻透著股生生不息的勁兒。

明舒把葉片夾進母親留下的畫本里,最新的一頁,她畫了幅連接三地的地圖:青石鎮的歸心堂、星辰劍宗的普惠堂、極北的封靈玉旁,都畫著盛開的凝魂花和舒展的望歸草,中間用金色的線連起來,像條流淌的光河。

「你看,」她指著地圖對趙硯說,「我們的故事,已經長得看不見頭了。」

趙硯點頭,從懷裡掏出新刻的木牌,上面是三個連在一起的心形,裡面分別寫著「歸」「星」「極」。「等秋天,我們把這木牌也寄到極北去,讓他們知道,三顆心是連在一起的。」

夕陽落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與藥圃里的花影交迭在一起,像幅溫暖的畫。明舒忽然想起望舒太奶奶手札里的一句話:「所謂永恆,不過是讓牽掛像花籽一樣,在時光里不斷發芽。」

她知道,這故事還會繼續下去。極北的凝魂花會越長越盛,歸心堂的望歸草會把葉片伸向更遠的地方,明舒會把冰族孩子的畫傳給女兒,趙硯會把三地相連的木牌刻成傳統,讓後來人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有群人用花籽和草葉,在山海間鋪就了一條溫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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