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2/2)
就像此刻,桂花酒在罈子里慢慢發酵,歸心堂的燈火在夜色里明明滅滅,每個人的夢裡,都飄著桂花的甜香,和那句未完的話:
「等望歸草長到十片葉子,我們就回家。」
而家,從來不是某一個地方,是有彼此在的每一個瞬間,是能把心放下的每一寸光陰,是這永遠也寫不完的、關於溫暖與牽掛的故事。臘月初的雪,下得無聲無息,卻把歸心堂的青瓦蓋得嚴嚴實實,像鋪了層厚厚的糖霜。
蘇輕晚正在給李念安縫新棉鞋,鞋面用的是石勇媳婦染的藍布,上面繡著朵小小的凝魂花,針腳細密,是她熬了兩個晚上才繡好的。李念安趴在旁邊看,手裡攥著塊凍得硬邦邦的麥芽糖,含糊不清地說:「蘇奶奶,鞋上的花會像藥圃里的那樣香嗎?」
「等你穿上它,跑起來就香了。」蘇輕晚笑著打趣,指尖拂過他凍得發紅的鼻尖,「快把糖吃了,不然要化在手裡了。」
這孩子今年已經八歲,個頭躥了不少,眉眼像極了李狗蛋,只是性子更沉靜些,總愛跟著阿影在藥圃里轉,認藥的本事比同齡孩子強多了。阿影常說,這孩子天生就是吃醫者這碗飯的。
門外傳來「吱呀」一聲,王小虎推門進來,身上帶著股寒氣,手裡卻捧著個紅布包。「你看誰來了?」他笑著把布包遞過來,裡面露出個圓滾滾的腦袋,是個剛滿月的嬰兒,裹在厚厚的襁褓里,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蘇輕晚。
「這是……」蘇輕晚驚訝地放下針線。
「阿影的娃。」王小虎搓了搓凍僵的手,語氣裡帶著笑意,「王姑娘昨天生的,是個丫頭,阿影說讓你給取個名。」
正說著,阿影掀簾進來,身上還沾著雪,臉上卻掩不住喜氣。「蘇姐姐,你給取個名吧,」他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王姑娘說,你取的名好聽。」
蘇輕晚抱著嬰兒,小傢伙的手攥得緊緊的,像握著顆小拳頭。她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又看了看藥圃里望歸草的方向——那草如今已長得茂密,葉片在風雪裡依舊朝著星辰劍宗,像個執著的守望者。
「就叫『望舒』吧,」蘇輕晚輕聲道,「望是望歸草的望,舒是舒展的舒,願她像望歸草一樣,心裡總有牽掛的地方,也像春草一樣,能在任何地方舒展生長。」
「望舒,阿影望舒。」阿影念了兩遍,眼裡亮了起來,「好名字!就叫望舒!」
李念安也湊過來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望舒的小手,小聲說:「妹妹,等你長大了,我教你認藥。」
嬰兒像是聽懂了,小嘴動了動,發出「咿呀」的聲響,逗得眾人都笑了。
雪下得緊了,李狗蛋扛著袋新米來,說是給王姑娘補身子的。他如今已是滿頭白髮,背也有些駝了,卻依舊愛開玩笑:「小虎哥,你看阿影這丫頭,眼睛跟你當年一模一樣,說不定是你失散多年的孫女兒呢!」
王小虎笑著捶了他一下:「就你嘴貧。」話雖如此,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歲月不饒人,當年一起闖蕩的夥伴,如今都已兒孫繞膝,想想真是恍如隔世。
傍晚時分,歸心堂的爐火燃得正旺,鍋里燉著阿影送來的老母雞,香氣混著藥圃里飄來的草藥香,在屋裡瀰漫。王小虎給玄機子道長寫了封信,說阿影添了個丫頭,取名望舒,讓他開春後有空來喝滿月酒。玄機子如今在萬壽山收了幾個小道童,難得下山,卻總托人送來些強身健體的丹藥,說是給孩子們補身子。
「對了,」蘇輕晚忽然想起一事,「前幾日星辰劍宗的弟子來信,說普惠堂的藥圃該翻土了,問我們要不要回去看看。」
王小虎放下筆,望向窗外的雪:「等過了年吧,望舒還小,經不起折騰。再說,念安還盼著望歸草長夠十片葉子呢。」
李念安立刻挺起小胸脯:「我已經數到九片了!等第十片長出來,我們就去星辰劍宗看銀杏,看神劍!」
眾人都笑了。爐火噼啪作響,映得每個人的臉都紅撲撲的,連襁褓里的望舒都醒了,小眼睛骨碌碌地轉,像是在看這熱鬧的光景。
除夕夜,歸心堂的院子裡又燃起了旺年火。李狗蛋的臘肉燉了滿滿一大鍋,阿影新釀的桂花酒打開了封,孩子們圍著篝火唱著蘇輕晚教的歌謠,聲音清脆得像冰凌碰撞。
王小虎抱著望舒,蘇輕晚坐在他身邊,手裡織著件小小的毛衣,是給望舒準備的。阿影和王姑娘給大家分糖果,李念安則領著幾個孩子在雪地里堆雪人,用胡蘿蔔給雪人做鼻子,笑得像朵綻開的花。
「你看,」蘇輕晚輕聲說,「當年在星辰劍宗的人,如今都在這兒了。」
王小虎點頭。極北的風雪,東海的巨浪,黑沙城的陰影……那些曾以為跨不過去的坎,如今都化作了爐火的暖,酒香的甜,孩子們的笑。他忽然明白,所謂續寫,從來不是把故事拉長,而是讓每個平凡的瞬間,都成為值得銘記的篇章。
旺年火越燒越旺,照亮了每個人的笑臉,也照亮瞭望歸草的方向。王小虎知道,等開春後,望歸草會長出第十片葉子,他們會帶著望舒和念安回星辰劍宗,看看普惠堂的凝魂花,摸摸劍冢上的鎮魔劍,告訴那裡的草木和神劍:
我們回來了,帶著新的故事,和永遠不會褪色的牽掛。
而這故事,會像望歸草的根,在泥土裡蔓延;像凝魂花的籽,在風裡傳播;像歸心堂的燈火,在歲月里長明,一年又一年,續寫下去,直到很久很久以後,還有人記得,曾有群人,把江湖過成了日子,把日子過成了傳奇。
雪還在下,落在旺年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像在為這未完的故事,輕輕伴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