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2/2)
穿過箭雨機關後,二人發現中央祭壇堆滿血色晶簇。每塊晶體內都封印著修士魂魄,最頂端赫然是白日爆體而亡的帳房。
「這不是噬靈宗「南宮皖的護甲划過晶體表面,「他們在用《墨子·備穴篇》的'靈俑術'復活「
祭壇突然下沉三寸,露出底部直徑十丈的青銅圓盤。盤面刻著三百六十個不同形態的蟾蜍,每隻蟾蜍眼睛都是活動的機關按鈕。傅少平重劍插入盤心,劍身雷紋順著刻痕蔓延,照亮邊緣小篆:
當南宮皖按下第七十二個蟾蜍眼時,圓盤中心升起水晶棺。棺中老者雙手交迭置於青銅蟾蜍上,胸口插著半截矩子令。
「第三代矩子齊墨一脈的禽滑釐!「她突然用磁石粉灑向棺槨,老者鬍鬚里鑽出無數金線蟲,「不好!這是'屍蠱代形'!「
整座地宮劇烈搖晃,懸棺鎖鏈全部繃直。穹頂剝落的壁畫顯示:當年墨家分裂時,齊墨一脈為對抗秦墨機關術,竟將活人煉成「金蟾道兵「。而峽谷礦脈深處,傳來沉悶的機括咬合聲
衝出地宮時,峽谷兩側山體正在變形。無數青銅構件從岩壁伸出,組合成高達百丈的巨型蟾蜍。其眼部鑲嵌的正是南宮皖追查的血晶,此刻正吸收月華噴射出腐蝕性光柱。
「用璇璣陣圖反推弱點!「傅少平揮劍劈開光柱,雷紋在蟾蜍體表炸出無數火花。南宮皖撕開整件道袍,以血為墨在襯裡星圖上勾畫,突然瞳孔驟縮:
「它不是機關獸是裝著三百修士魂魄的活體熔爐!「
當巨型蟾蜍張口欲吞時,南宮皖突然解開發帶。胭脂紅裙在真元催動下展開如旗,裙擺金線「縛龍索「纏住蟾蜍上顎。她從發間拔下銀簪刺入自己鎖骨——血濺在簪尾磁石上,瞬間引發所有血晶共鳴震顫。
「現在!「她將銀簪擲向傅少平。重劍裹挾磁石穿透蟾蜍左眼,內部傳出連綿爆響。墜落的青銅暴雨中,三百道魂魄流光沖向北斗七星方位。
青灰色的天邊剛透出一絲魚肚白,傅少平就已經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窗欞上爬著幾縷晨霧,薄紗似的漫進屋內。床榻邊的重劍「鎮岳」斜靠在牆角,劍鞘上的血痕早已淡去,只餘下幾條暗色紋路,像是歲月無意間留下的刻痕。
枕邊人還在睡。
南宮皖側臥著,烏黑的長髮散在素白的枕上,一綹髮絲垂至唇邊,隨呼吸輕輕起伏。傅少平伸手,輕輕將那縷髮絲撥開,指尖觸到她的唇角,微涼,柔軟。
他沒有叫醒她,只是輕手輕腳地起身,披上外衫,推門出去。
——
院外,晨露凝在青石板上,濕漉漉地泛著微光。
傅少平彎腰,從柴垛邊撿起木桶,去溪邊打水。溪水清冽,倒映著晨光,他掬一捧水洗臉,冰冷的水珠順著下頜滾落,滴在衣襟上,洇開一片深色。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悠遠,像是從山的那邊飄來的。
灶膛里的火正旺,柴火噼啪作響。
南宮皖挽著袖子,站在灶台前,一手執勺,輕輕攪動著鍋里的粥。白霧蒸騰,裹挾著米香與野菜的清甜,在廚房裡氤氳成一片暖意。
傅少平坐在矮凳上,添柴,火光明滅映在他臉上。
「昨晚睡得如何?」南宮皖頭也不回地問,聲音懶懶的,像是還沒完全醒透。
「還行。」傅少平笑了笑,「你呢?」
「夢到了一些舊事。」她頓了頓,勺子輕輕磕在鍋沿上,「金蟾商會,地宮,還有那些懸棺……醒來時,竟覺得恍如隔世。」
他沉默片刻,才道:「都過去了。」
南宮皖側頭看他一眼,唇角微揚:「是啊,過去了。」
——
粥煮好了,熱氣騰騰地盛在碗裡。
兩人對坐,窗外是清晨的天光,屋內是裊裊升起的白霧。
午後的集市喧嚷熱鬧。
南宮皖拎著竹籃,慢悠悠地走著,時不時停下來挑揀攤上的蔬果。傅少平跟在她身後,手裡提著剛買的米麵,目光卻落在遠處的糖糕攤上。
「想吃?」南宮皖察覺他的視線,挑眉問。
「……有點。」
她笑了一聲,從袖中摸出幾枚銅錢,塞進他手裡。
「去吧,別貪多。」
——
傅少平捏著糖糕回來時,南宮皖正站在布莊前,指尖撫過一匹素白錦緞。
「想做什麼?」他問。
「做件新道袍。」她輕聲道,「舊的……太破了。」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是將糖糕遞過去。
南宮皖接過,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開,她眯起眼,像是很滿意。
傍晚時分,他們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
南宮皖手裡捧著一杯清茶,膝上攤著一本舊書,指尖偶爾翻過一頁。傅少平倚在樹幹上,手中削著一塊木頭,木屑簌簌落下,逐漸顯出一個小巧的劍形。
遠處傳來孩童的嬉鬧聲,巷子裡飄來炊煙的氣息。
「傅少平。」南宮皖忽然開口。
「嗯?」
「你說,我們還能這樣過多久?」她目光仍落在書頁上,語氣淡淡的,像是隨口一問。
削木的手頓了一下。
「……一輩子吧。」他說。
南宮皖抬眸,看向他,笑了。
「好。」
——
夕陽西沉,餘暉染紅了半邊天。
風吹過槐樹,葉片簌簌作響,像是低語,又像是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