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這是傳承(2/2)
這個動作嚇了周邊的年輕人一跳。
托馬斯死死的盯著那個傳球軌跡,腦子裡卻是回放另一個畫面。
1995年4月,歐冠四分之一淘汰賽,對陣曼城聯。
芬蘭人克維伊在幾乎相同的位置,用左腳外腳背送出一記穿越防線的傳球,找到了突入禁區的戴特里姆。
角度、弧度、時機的選擇...幾乎一模一樣。
「亨克...」托馬斯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看到了!」亨克說,他的手緊緊抓著拐杖頭;「該死的,我看到了!」
賽場中,魏來正不斷的傳接球,他每一次的傳接球都非常的穩定,好似在給這個浮躁的隊伍注入一份安定劑。
每當節奏逐步渙散時,魏來就會出現,然後通過一次次的傳遞將皮球重新穩定下來。
每當隊友陷入困境時,他也會出現在關鍵的空間,幫助隊友擋拆或者轉移。
整整30分鐘的時間,魏來沒有去做任何威脅性的傳遞或者塞球,但現在整個莫斯克特爾隊伍的腦袋中只有那個...黑髮的中國小鬼!
「馮!讓他停下來!」
「不要再被節奏帶著跑了!」
「踢得太難受了!不能這樣下去了!」
教練席處,斯萊諾眉頭緊皺。
「馮!看不住他!」
這個小鬼簡直奇了怪了,他好似非常熟悉馮的防守套路,幾乎每一次都能提前做出判斷,並找出最優的路線。
是的!
魏來沒有進行任何的威脅性傳球。
但他在極大的激發著隊友的優勢,他是被整個隊伍裹在深層的發動機,負責這支隊伍的功率運轉。
高功率、低功率對應著不同的節奏。
還有就是那富有魔力般的傳球,每一次都是稀鬆平常的一腳傳遞,讓人看不出任何的問題。
可當皮球傳遞數次之後,某一個空間就莫名其妙的產生了。
而阿姆斯特丹競技的某個球員,必定會出現在那個空間。
「耐心等待!」
魏來再度將皮球傳出去。
「為了那個更為關鍵的瞬間!」
此時,魏來注意到馮的注意力被萊赫曼吸引,他朝著左側移動了好幾步。
儘管移動的距離不大,但魏來清楚,這個空間,他可以做出更多的事情。
魏來突然回拉一些距離,同時面向側方的萊赫曼。
後者也是看向魏來,突然橫傳。
「馮!」
中衛隊友大吼。
馮立馬沖向魏來:「我去頂住他。」
魏來的眼睛瞄向邊路,那邊的科斯切納茨正在高速前插。
「別想傳!」
馮咬牙,立馬衝過去,伸出腳。
哪怕一次,也要攔住吧?
但越是著急,就越容易犯錯。
望著對方將重心全部放在前方,發起最為猛烈的衝擊。
魏來迎著皮球,腳下輕輕的一搓。
皮球被他搓起來,幾乎是貼著馮的身體輪廓,呈現拋物線飛起。
完成搓球,魏來順勢收腳轉身,躲過馮的暴力衝撞。
與此同時,肋部區域的萊赫曼已經前插完畢。
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魏來身上,當他們都認為魏來會朝著邊路分球,當魏來會傳安全球成為某種默認的規律時。
這個小小的變化,足以顛覆一切!
萊赫曼起跳,啪的一下用胸部停球,他將皮球停到了自己身前,腳下再度發力啟動。」
「萊赫曼!!單刀了!!—
」
莫斯克特爾的門將在慌忙的前撲,但萊赫曼迎著下墜的皮球,腳下輕輕一挑。
皮球再度升起,越過門將,精準朝著球門墜入。
當皮球撞入網窩的那一刻。
球場爆炸了!
五萬人同時起立,聲浪幾乎要掀開球場的頂棚。
盧卡和他的朋友們擁抱、跳躍、嘶吼。
但托馬斯只是站著,一動不動。
他的眼前再次發生重疊:
2002年,一個叫繆斯的傢伙,他就像一個靈感之王,總是能做出令人意料之外的選擇。
人們覺得他會傳球時,他會選擇射門。
當人們認為他會射門時,他會突然橫向傳球。
這是一個捉摸不透的傢伙!
而這種未知與靈感在,再次在阿姆斯特丹的球場中迸射而出。
「托馬斯!」亨克用拐杖戳了戳他的小腿;「你還好嗎?」
托馬斯轉過頭。
亨克看到他眼中的淚水...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一種更複雜的東西,時間倒流的感覺,死去的事物重新復活的震驚。
「他們...」托馬斯試圖說話,但喉嚨發緊:「他們帶回來了..
」
「我知道!」亨克點頭,他的眼眶也紅了:「他媽的!我知道!」
這個進球之後,托馬斯好似變成了另一個人。
那個在倫勃朗咖啡館裡總是矜持的評論現在的比賽缺乏靈魂」的老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年邁的身體,卻有著二干歲肺活量的吶喊者。
第35分鐘。
隊友的傳球失誤,導致魏來被迫需要停穩球。
這時馮猛地衝過來。
「抓到你了!」
馮的語氣帶著一種惱怒,以及按耐不住的興奮。
可就在此時,魏來猛地發力,他將緊貼的馮彈開,旋即猛地搶起自己的右腳,做出傳球的動作。
馮找回重心,立馬向前撲過去。
可是魏來的腳背內扣,突然朝內扣球,同時完成轉身。
克勞迪文轉身!
一個對於阿姆斯特丹包括荷蘭所有人都具備特殊意義的技術動作。
當這個動作出現的那一刻,托馬斯發出了整場比賽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嘶吼。
那不是普通的助威吶喊,而是一種從胸腔深處迸射而出、混合著狂喜和痛苦的聲音。
「就是這樣!!!
「」
盧卡猛地扭頭。
他看到托馬斯叔叔將雙手合攏在嘴前,用他幾乎沒有聽到過的高分貝,朝著球場奮力的揮拳。
「幫我拿著!」
盧卡將旗幟交給夥伴,立馬跑上去。
「托馬斯叔叔!」
「克勞迪文!那個轉身是克勞迪文轉身!」托馬斯抓住盧卡的手臂,力道大得讓盧卡感到疼痛:「1973年,對陣艾勒菲爾特,一模一樣!你們這些孩子不懂!你們沒看過!但那就是!」
球場中,魏來持球仍在推進。
他的速度不快,但勝在領先身位。
「來不及調整!」
魏來可以感覺到後方有人在沖向自己,他咬牙,直接搶起自己的右腳,他叫腳外側直接抽出了一腳地面弧線。
這是一個美麗的弧線。翻滾於草皮上,越過了整條後防線,畫出誇張的弧度,精準的落在右側的後點。
「把握機會!」
迭戈.魯馬前插完畢,他搶起右腳佯裝射門,突然一扣,改為左腳打門。
砰!
皮球朝著球門飛速滾過去,一把鑽入球門左下方。
四十分鐘不到的時間,阿姆斯特丹競技連續獲得兩個進球。
看台上爆發出劇烈的歡呼聲,托馬斯沒有立刻歡呼,而是坐了下來。
這個反常的舉動讓盧卡擔心;「叔叔!您不舒服嗎?」
托馬斯搖頭,他摘下老花鏡,用顫抖地手擦了擦眼睛。
當他重新戴上眼鏡時,場上慶祝的年輕球員們在他淚眼模糊的視線里,變成了雙重映像...現代的紅白色的球衣,和記憶中的紅白色球衣,層層疊疊。
1987年,歐洲優勝者杯冠軍隊伍。
1995年,歐冠冠軍隊伍。
2015年,那支差點殺入歐冠決賽的青春風暴。
然後是現在,2029年,又一個從青訓營崛起的年輕團隊。
所有這些人...克勞迪文、里克爾德、克維伊、德容...他們的影子,他們的動作,他們的足球智慧,仿佛通過某種神秘的遺傳,注入了今晚的這些年輕人的身體裡。
「盧卡!」托馬斯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看到了嗎?」
「看到什麼?叔叔?」
「足球不是十一對十一的比賽。」托馬斯說,眼睛依然盯著球場;「足球是一條河,克勞迪文在五十年前投下一顆石子,今晚我們看到了漣漪、克維伊在三十年前送出一腳傳球,今晚有人複製了它,這不是巧合,這是...傳承!」
他重新站起來,這次的動作緩慢而莊重。
場上,年輕球員結束了慶祝,跑回自己的半場。
他們的臉上是最純粹的快樂,那種只有不知道自己正在延續某種偉大傳統的年輕人才能擁有的快樂。
托馬斯深深吸一口氣,然後,用盡肺部的所有空氣,喊出一個名字:
」Amsterdam!!!
」
那不是普通的助威,那是召喚。
是對所有曾經穿過這件球衣的靈魂的召喚,是對所有曾經在這片草皮上創造魔法的人的致敬。
亨克跟著喊了起來,然後是彼得,那個坐在第三排,同樣白髮蒼蒼的老傢伙。
聲音像傳染病一樣蔓延...先是老球迷區域,然後是整片南看台。
盧卡和年輕人起初困惑,然後他們明白了。
他們也許不知道這喊聲具體的所指,但他們感受到了其中的重量。
於是他們也加入,年輕的聲音匯入年老的聲音。
舊時代與新時代的交融!
這是阿姆斯特丹競技...又一個新時代的傳承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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