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人命重(2/2)
此問一出,不止曾刲的臉色被問得一點兒一點兒地沉了下來,曾凌頌笑得彎彎的眉眼亦在瞬間似是染了墨。
「夭夭為何有此一問?」曾刲未答,而是又問道。
「夭夭好奇,造成如此之大的人禍天災,僅僅一個劉乃至,便能讓那些無辜的冤魂安息麼?那些因此流離失所,與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至今處於失蹤狀態的百姓,又豈能安生?」孟十三直言心中所惑。
曾凌頌忍不住說道:「夭夭,此事兒之複雜,非你所能想像……」
「便因複雜,夭夭對此事兒方多有不解。」孟十三打斷曾凌頌,直擊世道不公,「如,劉乃至不過小小略陽知縣,他再能耐,也不可能一個人撐起整段河道,蟻穴之大,人命之重,區區劉乃至,他背不起!可為何去歲此事兒,卻是雷聲大雨點小,終只是劉乃至以斬立決背下所有罪責?」
曾刲再問:「你有此問,可因著太子殿下?」
「殿下乃國之儲君,理應比我更不解此中之疑團,但夭夭來曾府與外祖父與大舅舅說道此事兒,卻與殿下無關。」孟十三確實尚不知李壽的想法,更不知李壽的對策是什麼,孟仁平只說李壽有對策,是何對策卻是半字都未曾透露過。
曾刲撫須點點頭:「你既是好奇,想聽一聽,那我便與你說道說道。」
「父親!」曾凌頌覺得不妥,「夭夭一個閨中女娘,實不該聽這些,她再好奇,您也不能真說。」
孟十三繃起一張俏生生的臉:「大舅舅,我還在這兒呢,早知大舅舅盡拆我的台,剛才便不該幫大舅舅說話,合該讓外祖父把大舅舅趕回院去才是。」
「夭夭,大舅舅不是……」
「不是什麼?大舅舅言語間,難道不是看低夭夭只是一個閨中女娘,覺得夭夭既撐不起門楣,亦擔不起重任,整日只配得上撲蝶賞花,投壺打牌,諸如此等玩樂,等再覓個門當戶對的郎婿嫁出去,更猶如潑出去的水,越發無足輕重?」
曾凌頌不過是一聽父親真要把朝堂中的明刀暗劍攤到外甥女跟前,那般現實殘酷的腥風血雨,他怕會嚇到外甥女,一急起來便阻止了那麼一句,怎麼就引來外甥女如此一番長篇大論?
曾刲見長子被外孫女幾句話堵得一臉茫然又無奈的表情,他卻是哈哈大笑起來:「好!說得好!」
曾凌頌即時看向父親,也不知怎麼地竟脫口而問:「誰說得好?」
「自是夭夭說得好。」曾刲回答完,再不理會曾凌頌,他看向孟十三,「夭夭是覺得生錯女兒身了?」
孟十三否道:「不管生為女娘,還是生為兒郎,只要心有鴻鵠之志,縱是燕雀,終有一日,亦能展翅翱翔,成就壯志凌雲。自古便有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夭夭是女兒身,但並不妨礙夭夭想要了解百姓疾苦之心。如此,外祖父可還與大舅舅一樣,覺得夭夭不該問這些,問了便是不妥?」
曾刲感慨道:「你肖似你母親,何止是相貌,連有一顆良善之心,亦如是,怎會不妥?要說不妥,那也是你大舅舅所言不妥。」
被祖孫倆前後夾擊,終是自己吞下不妥二字的曾凌頌只能順坡下驢:「我著實無貶低之意……罷,是大舅舅說錯話了。」
孟十三溫聲道:「夭夭知道大舅舅疼愛夭夭,時刻想護著夭夭,便覺得似這般天理難容喪盡天良的陰暗之事,不該污了夭夭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