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誅魔(1/2)
突然響起的聲線不高,卻裹挾著一股沉凝的無形力量,漫過覆雪冰封的廣場,壓下了眾人心底翻湧的驚悸與譁然。
就連那凝滯如凍鐵的空氣,也因這道聲音,泛起了細微的震顫,碎了滿場的死寂。
下一刻,眾人才驚駭發覺,那天帝遺軀之前,竟不知何時立了一道偉岸身影。
他背對著滿場的人,寬肩挺得筆直,將所有目光都牢牢凝在了他的身上。
「爭奪機緣,天經地義,但若因此落了這魔帝的圈套,可就白白送死了。」平和的聲線再度漫開,裹著沉凝的力量。
陳逍緩緩轉身,月白衣擺隨動作輕掃冰面,帶起細碎的雪沫,那道原本背向眾人的偉岸身形也全然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也是在這一刻,那些被冰封的地至尊強者,除聖魔皇陸垣外,周身凝錮的玄冰竟齊齊崩裂消融,碎冰簌簌墜落在地,化作縷縷寒氣散入風雪之中。
脫困的諸位地至尊強者心有餘悸地撫去周身殘餘的冰寒,目光齊刷刷凝在陳逍身上,滿是敬畏。
「真——真帝!」一名地至尊迎上陳逍投來的目光,喉間發緊,忍不住失聲驚呼。
「哦?你認得我?」陳逍眉峰微挑,略感意外地側目看來。
那地至尊連忙躬身抱拳,姿態恭謹到了極致,半句不敢隱瞞:「回真帝,半年前在曜青大陸,晚輩曾有幸得見真帝與戰皇交手的驚世之姿,畢生難忘。」
陳逍微微點頭,他追殺戰皇,途經了數十座大陸,曜青大陸便是其中之一,見過他的人數不勝數,此刻恰巧碰到一個識得自己的,倒也不算稀奇。
他抬眼掃過一眾噤聲的地至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既然識得本帝,那倒省了諸多口舌,爾等退至一旁吧,本帝得與這位魔帝,好生說道說道。」
聞言,一眾地至尊強者哪敢有半分遲疑,紛紛躬身行禮,斂了周身氣息迅速退至廣場遠側,看向天帝遺軀的目光里,先前的凱覦早已蕩然無存,只剩忌憚和驚懼。
陳逍不過寥寥數語,卻已將此間關鍵道盡,眾人心中皆是凜然。
這裡的情況,遠非表面那般簡單,那位曾入侵天羅大陸的魔帝,貌似未曾真正隕落!
他們此刻才後知後覺地驚出一身冷汗,原來方才的爭搶,不過是落進了魔帝的圈套,陳逍的驟然出現,哪裡是為了獨占機緣,分明是救了所有人的性命。
一時間,眾人望著場中那道身影,敬畏更甚,連大氣都不敢喘。
隨著諸強盡數退至廣場邊緣,原本喧囂暗藏的天地驟然空曠起來,只剩下陸垣依舊被玄冰死死禁錮,僵立在原地,周身魔氣被冰封壓製得完全凝寂,唯有眼底翻湧的驚怒與不甘,泄露了他想動卻動彈不得的窘迫。
陳逍垂眸掃了他一眼,目光淡漠得無半分波瀾,隨即抬手輕揮。
霎時間,無形的氣勁裹挾著陸垣的冰封之軀,如被狂風牽引般,徑直朝著曼茶羅的方向掠去,穩穩落在她身前數步之外。
「這叛徒,便交由你處置。」陳逍的聲音平和依舊,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不過,不必急於取他性命,讓他親眼看著,自己不惜背叛同族、一心想要解救的魔帝,最終如何覆滅於這天地間,再讓他血債血償不遲。」
曼荼羅望著眼前動彈不得的陸垣,眼底翻湧著強烈的殺意,聞言當即躬身頷首,聲音帶著難掩的感激。
「謝真帝成全!」
廣場邊緣的一眾地至尊強者,此刻忽地想起了外界流傳的那則大羅天域內有天至尊強者做客的傳言,心頭頓時若有所思。
當他們再度望向被冰封的陸垣時,更清晰地瞧見了其冰封之下,那三道刺眼的魔氣攻擊,這便是他叛徒身份的鐵證,容不得半分辯駁!
自古以來,投靠域外邪族的叛徒,大千所有人都是抱著一個態度。
必誅之!
「聖魔宮早已淪為域外邪族的暗釘,此等禍根,絕不可留!」一名鬚髮皆白的上位地至尊率先開口,語氣激昂,「大羅域主他日清剿聖魔宮時,老夫願助一臂之力!」
「正有此意!聖魔宮作惡多端,必須剷除!」
「我也一樣!」
一時間,諸位地至尊紛紛出言附和,言辭懇切,似是真心愿為清剿聖魔宮出力。
對此,曼荼羅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難明的淺笑,既未當場拒絕,也未曾貿然應下。
她心中跟明鏡似的,陸桓已是必死無疑,聖魔宮剩下的三位下位地至尊長老,此前早已被清衍靜出手打殘,如今的聖魔宮,不過是個徒有其名的空架子罷了,想要將其徹底掃平,不過是舉手之勞,哪裡需要旁人相助?
這些人此刻爭先恐後地表態,無非是想在陳逍這位天至尊面前刷取好感、表現一二,順便借著清剿聖魔宮的名頭,分一杯羹罷了。
這般心思,曼荼羅看得通透,只是懶得點破而已。
另一邊。
陳逍的目光已然重新落向那尊踐踏黑顱的偉岸身影。
所有人都以為,這具凝著無上威壓的遺軀,便是上古天帝,而他足下那具枯黑的顱骨,必是當年入侵的魔帝屍骸。
然而,事實卻恰恰背道而馳!
這所謂的天帝鎮魔,不過是一場顛倒黑白的假象!
「昔日天帝何等風采,縱然力竭身死,又豈容爾等域外邪族如此褻瀆!」
話音落下,陳逍周身氣勁驟然勃發,他抬足猛地一踹,勢道沉凝如山,徑直落在那尊天帝遺軀」胸口。
嘭!
只聽得一聲震徹廣場的悶響,那具看似偉岸的身軀如同斷線的傀儡,被這一腳狠狠踹飛,徑直撞在了遠處冰封的廊柱上,碎開漫天冰屑與淡淡的魔霧。
這一幕,來得猝不及防,廣場邊緣的眾人皆是瞳孔驟縮,先前的疑惑與猜測瞬間被證實,心頭翻起驚濤駭浪。
原來,他們敬作天帝的,竟是魔軀!
那被踏在足下的,才是真正的上古天帝遺骨!
驚悸之餘,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場中,連呼吸都凝住了。
唯有被冰封在曼荼羅身前的陸垣,眼底驟然炸開狂喜,將那絕望盡數衝散。
他本來都絕望了,以為陳逍的出現會徹底攪黃他的盤算,畢竟,他早被魔氣侵蝕,根本無法靠近被天帝劍鎮壓的魔帝軀體,只能借旁人之手,將魔帝之軀挪出天帝劍的鎮壓範圍。
然而,萬萬沒想到,如今竟是峰迴路轉!
陳逍明明看破了假象,卻偏生如此自大,一腳便將魔帝軀體踹出了那片天帝劍的鎮壓區域!
陸垣的心底瘋狂翻湧,他知道,魔帝必然要復甦了!
縱使沒有血食補充能量,復甦後的魔帝實力大打折扣,可他太清楚這位天魔帝從前有多強橫。
昔日,這位天魔帝縱橫域外,入侵天羅大陸時,連掌握一氣化三清的上古天帝都要拼盡性命才能勉強鎮壓,縱使復甦後實力百不存一,也絕非此間之人能抗衡!
屆時,魔帝重掌局面,他這位助其脫困的大功臣,豈會少了好處?
冰封的軀體裡,陸垣努力瞪大瞳孔,目光死死盯著那尊撞在廊柱上、已然有縷縷濃黑魔氣翻湧的魔軀,只等那股恐怖的威壓席捲全場。
遠處,魔帝之軀被震出天帝劍的鎮壓範圍,那晶瑩如水晶的劍身,當即泛起細密的震顫,似是欲要自主復甦一般。
「無需躁動,此魔交由我來解決便是,今日能除他,最大的功勞當屬天帝,自然也該讓天帝親見這結局。」
陳逍抬手輕握劍柄,聲音溫和卻帶著安撫的力量,並未貿然將劍拔起。
這柄天帝佩劍,早已超脫尋常聖物品階,縱然早已破損,依舊是世間至寶,一般人想要拔出掌控它,需得一些必要的條件。
陳逍固然能夠強行拔取,卻會損毀天帝殘留的印痕,實在得不償失。
更何況,陳逍本就對武器無甚執念,日後紫霄宮在大千世界真正立足時,倒是可以打造一件象徵性的聖物。
天帝劍似是聽懂了他的話語,震顫稍頓,遲疑片刻後,便徹底斂去了復甦的氣息。
它如今本就殘破,能發揮的力量有限,遠不及一位真正的天至尊,既然陳逍有十足把握應對,那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陳逍的聲音不算響亮,卻清晰傳至廣場邊緣,讓一眾強者心頭齊齊劇震。
聽這意思,那位上古天帝,竟也並非真正隕落?!
尤其是曼荼羅,此刻心頭翻湧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腳步微抬似要上前追問,卻又不敢貿然驚擾,只能按捺著滿心急切,不敢出聲。
恰在此時,陳逍的目光掃來。
下一刻,曼荼羅只覺身形一輕,便已被無形力量挪移至陳逍身前。
「天帝的確隕落了,但仍有一縷印痕留存此間,鎮守封印,他於你而言,如兄如父,便趁此機會,與他說幾句吧,待我除魔之後,便會將這道印痕封存,往後,你們或許便只剩下最後一次相見的機會了。」
曼荼羅聞言,小臉瞬間黯淡了幾分,難掩心頭的酸澀,但更多的是感激。
陳逍能做到這一步,於她而言,已是天大的恩情。
陳逍見她神色,也未再多言,轉目望向身後那顆被魔氣裹覆的巨大黑顱。
「這魔帝奸猾至極,不僅化自身為天帝模樣蠱惑世人,更將天帝的殘軀扭曲成這般模樣,妄圖引外人出手將其封印破壞,只是此番上古天宮開啟,由本帝主導,自然容不得他的奸計得逞。」
話音落下,他袖袍輕揮,一股冷白色的火焰驟然席捲而出,瞬間將那枚黑顱層層包裹。
熊熊火焰翻湧,黑顱在烈焰中飛速消融,絲絲縷縷的腥臭魔氣被火焰蒸騰殆盡,散於風雪之中。
很快,黑顱盡數化去,最終凝作點點晶瑩流光,流光匯聚間,一道白袍身影緩緩浮現。
那身影衣袂翩躚,氣度瀟灑從容,周身卻隱隱散發出一股睥睨天地的帝皇威壓,令人望之便心生尊崇敬畏。
廣場邊緣的一眾頂尖強者,皆是目光凝肅地望來,眼中滿是敬畏與好奇。
這便是締造了上古天宮,名傳大千的天帝?
「當年捨身封魔,竟仍未能將此獠徹底滅殺,反倒要勞煩萬載後的後輩出手,實在汗顏。」
白袍身影凝定,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遠處魔氣翻湧的魔軀之上,神色微凝,可當他感知到陳逍周身的修為氣息時,眼底的凝重便化作釋然,輕嘆出聲。
「前輩大義無雙,若非您以身封魔,大千世界早已遭此獠屠戮,死傷億萬都是輕的,我等後輩,皆受前輩恩惠,今日能為前輩收尾,是我陳逍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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