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以MVP的名義（2/2）

科比心頭惱火。他之所以沒第一時間堵住洛瑞的突破，正是因為他根本沒料到，徐凌竟會放棄已經要到手的進攻位置，轉而去給洛瑞做掩護，這哪裡是一個年輕MVP該做的事？

那麼問題來了，像徐凌這麼年輕的MVP，到底該怎麼做才對？

科比心裡有答案，但不能說。

因為他從來就沒當選過MVP。

他堅信那是黑幕，是那些該死的媒體嫉妒他的鋒芒，不肯將那份完美的榮譽賦予他。身為歷史前十級別的巨星，沒有MVP，或許是他職業生涯最大的那塊短板。

那麼，他的搭檔諾維茨基也許能回答？可諾維茨基多半不願回答。

因為2007年的那座MVP獎盃，早已成為一場時不時造訪他夢境的噩夢。

如果可以，諾維茨基寧願從未拿過那個MVP，也不願小牛在當年遭遇黑八。

所以，他們倆其實都沒有「年輕MVP該如何自處」的經驗。

但這並不妨礙科比找到徐凌，噴出那句滿是譏諷的垃圾話：「這麼有奉獻精神嗎，MVP？」「羨慕嗎？這是你最欠缺的東西，否則沙克就不會離你而去。」徐凌自認為他說得很有道理，而他只是在生命的每個階段都說出了自己相信的話語。「那樣的話，你也不會離開湖人了。」

年輕真好啊，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而且往往不必為自己的話承擔太多後果。

可惜，球場如戰場。

科比真心希望當年是自己擠走了奧尼爾，如果真是如此，他心裡會好受許多。

但事實並非如此。

任何一個看過2004年總決賽的人，都能得出清晰的結論：奧尼爾仍是系列賽中最具統治力的球員。而科比呢？在第三場、第四場和第五場，他分別交出了13中4、25中8和21中7的表現，堪稱完美助力活塞拿下了那看似不可能的勝利。更有意思的是，賽季結束後，恰恰是科比要求湖人二選一一一這是什麼情況？一個在總決賽打出臥底表現的人，要求球隊把真正的大腿送走，扶正自己。

結果湖人還真照做了，奧尼爾被送到了邁阿密。但真實情況是，這筆交易和科比的逼宮關係並不大，根源在於傑里；巴斯不想要奧尼爾了，奧尼爾的傷病，以及長期在休賽期玩耍，賽季期間養傷減肥以及種種不職業的態度，早已觸怒了老巴斯。

所以，名義上是湖人滿足了科比的願望，交易走奧尼爾讓對方留下，實際上這是老巴斯本就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只是科比這麼一鬧，最後便是他背下了逼走鯊魚的罵名。

這也是為什麼後來為何後來0K關係逐漸緩和，因為距離可以產生美，兩個無法同甘但共過苦的只需要一場長談就能揭曉真相，而科比的耐心最終在2007年徹底耗盡，他清楚自己扛了黑鍋，可老巴斯口中圍繞建隊的承諾，到頭來只是一紙空談。

現在，聽到徐凌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競敢拿這些塵封的往事來教育自己，科比如何能忍？

被惹怒的科比主動要球，那股可以燎原的怒火急需發泄。

但是，情緒化的籃球並不是每時每刻都能換來情緒化的回報。

科比不再等待戰術落位，也不再觀察防守陣型。怒火驅使著他持球強突，在對抗過程中，仿佛失去理智般揮出一記不甚隱蔽的肘擊。

但徐凌早已不是他印象中那個青澀的毛頭小子。

交手多次，他太了解科比被激怒後的反應。

肘擊的力道剛沾到身上，徐凌已然順著那股勁向後一卸，整個人如同被巨力推操般向後傾倒，順勢躺倒在地。

「嗶！！！」

哨聲尖銳。

這是毫無疑問的表演性倒地，卻也是無可爭議的進攻犯規。

庫班猛然站起身，衝著裁判怒吼。科比卻根本不屑爭辯，他只是走到徐凌面前，居高臨下地瞪著對方，聲音低沉得像在齒間磨過：「你他媽最好別再提那些你根本不了解的事情！」

「為什麼不能？」

徐凌仍坐在地上，聞言擡起了頭。他臉上慢慢綻放出一個笑容，看起來就像是奇幻電影裡那種專戳痛處的邪惡小鬼。

「你一個從來沒拿過MVP的人，」徐凌輕輕說道，「不也總想教我該怎麼當MVP嗎？」這句話從一個兩屆MVP得主口中說出，落進一個本該擁有MVP，如今卻幾乎再無機會染指該獎的人耳中，可謂字字誅心。

科比依然可以還擊。

只要他打出冠軍這張牌，徐凌便將啞口無言。

畢竟沒有總冠軍的MVP又算得了什麼？居然敢這麼和五屆總冠軍的科比先生說話？

可惜，完全被激怒的科比根本想不到這一句話。

對於徐凌而言，這卻是一個里程碑式的夜晚。

他徹底地激怒了科比。

而且是那個在耐克宣傳中已然完美無缺的科比。

那個傳說中的科比像冰一樣冷靜，如黑曼巴一般致命，擁有喬丹般的統治力與魔術師似的領導力。然而，即便是這個被塑造得近乎完美的形象，依然會被原始的怒火驅動。更關鍵的是，這股怒火，正將小牛隊引向一條危險的道路。

本該由德科雙核驅動的攻勢，開始變成了科比的獨角戲。

諾維茨基做不了什麼，他只能拉到外線創造空間，但這還不夠，因為阿泰斯特今晚投不進三分，奧卡福也堵空間，而灰熊隊相信科比現在不會傳球。

科比的進攻因而平白增添了許多困難，但他依然可以把球放進籃筐，無論徐凌怎麼防守，無論防守有多麼強硬，科比總會找到角度把球打進，自然地，科比的隊友不能期望這種進攻選擇能有多高的效率。一旦科比投籃不中，籃板被蘭多夫或小加索爾保護下來，灰熊的反擊就會瞬間啟動。基德的傳球總能第一時間找到偷下的隊友。

徐凌則是最大的受益者，他一方面承受著科比的怒火，另一方面也是科比怒火的享受者。

這聽起來有點像抖M，但一個開局狀態不佳的科比，在被激怒之後，他的狀態和手感並不會精準回調，恰恰相反，過度膨脹的情緒反而會導致他的手感更加地不穩定。

而且，徐凌的防守效果越來越好了，因為科比的氣勢在下降。

幾分鐘過去，科比拿到了4分，但付出的代價是讓灰熊把分差拉開到15分。

小牛隊請求了暫停，小將軍詹森希望科比以身作則，減少那些無謂的進攻，要相信隊友，相信德克，只有這樣，比賽才會重回正軌。

「我們是衛冕冠軍，」小將軍試圖喚醒球隊的榮譽感，「我們要成就的是王朝！一支王朝球隊，怎麼能打不出王朝的樣子？」

科比聽完，只平靜地反問了一句：「埃弗里，你懂什麼是王朝嗎？」

這句話震驚了在場的眾人。

是啊，科比曾經擁有過一個王朝。三連冠的偉業，他親身經歷過，也親手締造過。

可那個王朝，究竟是怎麼崩塌的呢？

有人敢問出口嗎？

暫停時間在一種微妙的寂靜中走向尾聲。

小將軍下意識地看向諾維茨基，目光裡帶著求助的意味。但德國人只是沉默地擦拭著汗水，並未打算在此刻發表意見。於是，小牛的戰術走向，依然只能順著科比的意志延續。

更糟糕的是，暫停結束之後，小牛隊便因為傳球失誤送掉了球權。

小將軍的調整還沒來得及驗證效果就失敗了。

來到灰熊的進攻回合，落入陣地戰，那個親手點燃曼巴怒火的年輕人，此刻正面臨黑曼巴的步步緊逼，在場上積極奔跑、尋求機會。

曼巴會放過他嗎？當然不。

從左翼到右翼，科比步步緊逼，但灰熊有足夠的耐心為他創造接球的機會，只是在徐凌接球的剎那，科比再次黏上來。

但下一秒，小加索爾的擋拆落下。

徐凌順著擋拆的方向一運，緩慢的奧卡福像烏龜一樣無法在外圍作出任何有威脅的防守，徐凌的步伐卻是在瞬間頓住，揚起手，身體向上筆直升起，奧卡福知道他想做什麼，但要反應的時候已經太晚了。這是一記呼叫擋拆之後的外線三分，奧卡福只能目送，而那記三分毫無懸念地落入籃筐。

「唰！」

球進的瞬間，徐凌沖科比說道：「這就是我贏得MVP的方式！」

MVP。

又是MVP。

他到底要提醒科比多少次？

或許，多少次都不夠。

分差來到18分，比賽隱約有一瀉千里的跡象。儘管之後諾維茨基抓住機會命中了幾記招牌跳投，為小牛勉強止血，但科比卻始終無法限制住已然打開手感的徐凌。

不止是進攻。

從防守、籃板、組織，到那些難以量化卻真實存在的球場影響力，今晚的科比，在每一項與徐凌的正面對比中，都落入了下風。

聯盟第一人的名號，仿佛隨著不斷拉開的比分而搖搖欲墜。

小牛隊的又一場潰敗似乎已經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