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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父與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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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里,」徐凌的聲音也沉了下來,「如果你是在暗示我通過卡什向球隊施壓,或者我和維薩奇有什麼默契,那你就錯了。我回來之前根本不知道維薩奇在推進傑克遜的事,也不知道卡什會寫那篇文章。如果我知道的話」

「如果你知道,你會阻止他嗎?」韋斯特忽然問道,目光如炬。

這個問題讓徐凌愣了一下。

韋斯特身體前傾,那姿態不再是一個冷靜的總裁,而是一個把怒火壓抑到極致的老頭:「讓我告訴你我看到了什麼,伊萊。我看到一個年輕的核心球員,在球隊止步西決後,沒有表現出明顯的不滿,卻接受了別人的邀請,去打他根本不擅長的高爾夫!在那裡,他恰巧遇到了聯盟歷史上最成功的教練,你們相談甚歡,但消息很快泄露,媒體開始炒作,球隊內部一個一直覬覦更多權力的副總裁立刻抓住機會,以「滿足你的需求'作為名義,推動簽約那位教練。同時,你的媒體盟友發表文章,煽動球迷情緒,要求球隊進行更大膽的運作!」

「這一切環環相扣,伊萊。如果你不是我選中的那個人,如果你不是那個我傾注了全部希望來建設球隊的人,我幾乎要讚嘆這個計劃的高明!它溫和,體面,甚至不需要你公開表達不滿,卻能讓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滿。它不需要你對批評馬克的執教哲學,卻能讓換帥成為唯一合理的選擇。」

徐凌感到一股火氣從胸口升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誤解的憋屈:「所以你認為這一切都是我策劃的?我和維薩奇聯手,通過菲爾;傑克遜來逼你就範?」

「我不知道。」韋斯特低聲說道,「但我見過太多類似的事情。在洛杉磯,在波士頓,在紐約...球星和管理層的權力遊戲,我太熟悉了。我只是沒想到 . .」

韋斯特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著徐凌。

「我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你才二年級,伊萊。我們剛剛一起創造了隊史最佳戰績,我們剛剛打進西決。我以為我們還有時間,我以為我們之間擁有信任的基礎..」

夠了!

徐凌進入NBA之後背了很多的黑鍋,有些事情他解釋不了,可是這件事,他必須要解釋清楚,否則他與韋斯特再也無法互信了。

「我最後跟你說一遍!」徐凌提高了聲調,「我沒有和維薩奇聯手!今天早上在球館,是他主動找我,說了很多關於你控制欲太強和阻礙球隊視野的話。他想拉攏我,傑里。他想讓我相信你才是問題。」「其次,我沒有授意卡什寫那篇文章。但我不否認,文章里說的某些話有道理。」徐凌逼視著韋斯特,「騎士隊確實在行動。而我們在補強方面毫無建樹!」

「毫無建樹?」韋斯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許多,「自由市場還沒開啟!交易市場遠未到活躍期!籃球運作不是對著球迷和媒體表演決心的真人秀!不是因為騎士做了他媽一筆愚蠢的交易,我們就必須立刻跟進!!」

「奧尼爾的交易或許是愚蠢的,」徐凌爭鋒相對地回應道,「但至少他們展現了一種姿態,不惜代價,贏在當下。克利夫蘭知道勒布朗的離隊倒計時已經開始,但是我們呢?傑里,你又有什麼打算?」韋斯特氣急冷笑道:「你才21歲,伊萊!你至少還有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我們有的是時間構建一支真正可持續的冠軍球隊,而不是像克利夫蘭那樣病急亂投醫!」

「你覺得我有多少時間?!」徐凌終於無法保持冷靜了,「傑里,我們在西部決賽上輸給了一支擁有科比、德克和阿泰斯特的球隊!這不是因為我們不夠努力,也不是因為我們戰術有問題,而是因為我們的天賦被碾壓了!我們輸給了絕對天賦!你是想告訴我這是需要時間和耐心慢慢培養的東西嗎?」辦公室里氣氛陡然緊張。兩個人隔著寬大的辦公桌對峙,空氣仿佛被壓縮。

「所以,」韋斯特的聲音冷如寒冰,「你想要什麼?你想讓我們像克利夫蘭一樣,找個過氣的超級巨星來展現姿態』?還是說,你已經和菲爾;傑克遜達成了某種默契,認為他能解決所有問題?」「我沒有和傑克遜達成任何默契!」

徐凌大聲說道。

「那你想要什麼,伊萊?」韋斯特逼問道,「說出來。既然你覺得我們的動作太慢,既然你覺得卡什說得有道理,既然你覺得克利夫蘭的行為值得讚賞,那麼你告訴我,你認為我們應該立刻去追求誰?」徐凌深吸一口氣,這不是好時機,也不是他所設想的最理想的時刻。

但既然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讓情況更糟糕一點,讓韋斯特更激動一點,又有什麼不可以?「扎克;蘭多夫。」

徐凌說出了那個名字。

那一瞬間,總裁辦公室里的時間好像被某種神力所禁錮。

韋斯特的表情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誕到無法理解的東西。然後,那種空白迅速被一種不可控制的憤怒和震驚的神情取代。

「你說什麼?!!!」

「扎克;蘭多夫。」徐凌堅定地說,「快船隊想擺脫他。他的合同還有兩年,但他的籃板能力和進攻天賦,正是我們現在最最欠缺的。他可以提供我們在四號位上急需的一切。」

「夠了!!!」

韋斯特猛然打斷徐凌,理智在這一刻被怒火瞬間煉化,變成了一聲壓抑的低吼。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徐凌面前,兩人的距離只有一步之遙。

「扎克;蘭多夫?」韋斯特盯著徐凌的眼睛,那眼神里充斥著難以置信的憤怒與荒謬,「那個在波特蘭無惡不作的扎克;蘭多夫?那個在紐約被全世界嘲笑的扎克;蘭多夫?!那個被所有正經球隊的總經理視為更衣室瘟疫,需要貼選秀權才能送走的扎克;蘭多夫?!!那個連他媽快船隊都不想要的扎克;蘭多夫?!!!」

那些死去的記憶正在啃咬韋斯特的腦袋。

1999年,傑里;巴斯堅信丹尼斯;羅德曼能為那支還不知道如何在季後賽取勝的湖人帶來冠軍經驗,不顧韋斯特的激烈反對,執意在賽季中期將其簽下。起初雖有奇效,但很快羅德曼便不再參加訓練,日夜沉溺於派對與夜店,最終導致更衣室徹底崩解。

湖人不得不在季後賽前自斷一臂,買斷羅德曼的合同一一但為時已晚。韋斯特引以為傲的紫金軍團,因羅德曼淪為聯盟笑柄,那幾個月里,這支歷史悠久的球隊成了全世界最容易羞辱的對象。

而現在,徐凌竟要求球隊交易來扎克;蘭多夫?這個劣跡清單長到一頁紙都填不完的混蛋,和當年的羅德曼又有什麼區別?

「那是過去了。」徐凌正面接下了韋斯特的怒火,「人是會變的。只要給他一個新的環境,一個能贏球的環境。」

太有意思了!

一個從高中時期便劣跡斑斑的地區明星,居然會因為來到一座無人關注的小城、僅僅因為可以贏球,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這是多麼愚蠢的天真?

「你才在這個聯盟才打了兩年!你根本不知道有些人永遠不會變!」韋斯特怒吼道,「你知道為了打造現在這支球隊的文化,我花了多少心血嗎?從清理魯迪;蓋伊開始,我一點一點地挑選球員,不只是看天賦,更看重他們的性格和職業態度,看他們能不能成為這個團隊的一部分!」

韋斯特的聲音越來越高亢,現在只怕是樓下那幫備戰夏季聯賽的人都聽到了這些吼聲。

「我找來了詹姆斯;波西這樣的老兵,我簽下了喬;史密斯這樣安分守己的老將,我甚至在約什;霍華德惹出麻煩的時候都相信他真的可以改變?結果呢?約什是怎麼回報我們的?這是你可以相信的改變嗎?六年了!我做的這一切,就是為了建立一支有紀律、有凝聚力、能打硬仗的球隊!我不會因為你的一句話,一個可笑的願望,就把它全部毀掉!」

站在現實角度,沒有人能預知未來,韋斯特對蘭多夫的判斷一點問題也沒有。

徐凌原本打算心情平和地說這件事,但現在,他的理智也已經燃盡。

「你認為找來一個能場均20+10的內線,是在毀掉球隊?難道我們輸給小牛是因為我們的球隊文化不夠好嗎?是因為我們的更衣室不夠團結嗎?多麼可笑的理由!我們之所以輸球,是因為我們沒有人能在內線對抗諾維茨基!我們之所以輸球,是因為除了我,沒有人能夠穩定得分!蘭多夫可以同時解決這兩個問題!」「這不過是你的一廂情願!」

男人間的爭吵在跳出理性之後就是一場情緒化的戰鬥,而越來越尖銳的嗓音是情緒的具象化。「蘭多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韋斯特嘶吼道,「他只會在進攻端拿到球後單打耗盡時間!他只會在防守端無所事事讓球隊陷入更大的被動!他最有可能做的是把更衣室變成他的私人派對現場!伊萊,你他媽根本不知道這種人會對一支年輕球隊造成什麼破壞!他會腐蝕掉所有你試圖建立的東西一一紀律、犧牲、團隊至上,所有這一切,在他眼裡都是狗屁!他只關心自己的數據,自己的合同,自己的心情!」「所以你寧可什麼也不做?」

徐凌的情緒也來到了失控的邊緣。

「你寧可保持球隊的純潔,保持那所謂健康的球隊文化,然後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在下賽季繼續因為天賦不足倒在小牛隊的面前?這他媽算什麼?這是NBA!我們要是想奪冠,有時候你就得冒風險!你就得接納那些有缺陷的天才!」

「這不是冒險,這是自殺!這是用你職業生涯的黃金期,去賭一個百分之九十九會爆炸的炸彈!你以為我沒見過這種人嗎?我見過太多了!他們天賦異稟,但他們永遠學不會如何贏球!因為他們生來就是自私自利的混蛋,他們永遠學不會在一個正確的環境裡打出冠軍籃球!」

韋斯特大聲吼道:「在這件事上,你必須相信我的判斷!!!」

徐凌深深呼吸著,他知道這樣的爭吵絕不會有任何的意義,也不會有任何的結果。

兩個失去理智的人最後只會吵出一個非理性的結果,這不是他今天來到這的目的。

「你不相信他能改變。」徐凌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那不可控的情緒已經從中剝離。「我明白。你看過太多失敗的案例。但真正的問題或許不是你不相信蘭多夫能改變。」

「「你是不相信我能改變他。」

這句話讓韋斯特的呼吸微微一滯。

「你不相信我能讓一個刺頭為我打球,不相信我能讓一個球權黑洞融入體系,不相信我能讓一個所謂的更衣室毒瘤為了勝利收斂起他所有的毛病。」徐凌聲音就像錘擊一樣落在韋斯特的心裡,「你親眼看到了我這兩年的表現,你也聽到了我在更衣室里說過的那些漂亮話一但在骨子裡,你還是把我當成一個需要被人保護,需要被人正確引導,甚至需要在一個安全的環境裡才能成長起來的年輕人,而不是一個能駕馭複雜情況並且掌控更衣室的領袖。」

「你說什麼?」

徐凌咄咄逼人地問道「告訴我,傑里!如果今天站在這裡的是麥可;喬丹,提出要交易來蘭多夫,你會這麼激烈地反對嗎?你會覺得這是在自殺嗎?還是說,你會相信麥可沒有辦法讓那個混蛋乖乖搶籃板?」

「如果站在這裡的是科比;布萊恩特,告訴你他需要羅恩;阿泰斯特這樣的狠角色在身邊,你會覺得阿泰斯特會毀掉球隊嗎?還是說,你會相信科比有本事讓他變成冠軍拚圖?」

徐凌不打算給他任何迴避的餘地:「你不相信的不是扎克;蘭多夫,你不相信的是我!你不相信我有喬丹和科比那樣的領導力!該死的!是你選擇了我,是你對我寄予厚望!可當我真的想像他們那樣去贏一一哪怕這意味著要接納扎克;蘭多夫這樣的大麻煩來到我身邊,可你卻他媽退縮了!」

「你可以不相信蘭多夫!但是你應該相信我。相信我能駕馭他,相信我能讓他的天賦為我們所用。如果你連這都不相信,那我們沒有必要坐在這裡討論這些事情。因為你從根本上就不相信我能帶領這支球隊走到最後!」

韋斯特後退了一步,像是被這番話的力道推開了。

他靠在辦公桌邊,指節泛白地抓住桌角。

韋斯特看著徐凌。此刻的徐凌,臉上好像已經沒有了新秀時期的青澀,更沒有平日裡的戲謔,只有憤怒和不容置疑的決絕。那眼神讓他想起了一些人一那些偏執地相信自己能掌控一切的人。

半晌的沉默之後。

「你. . .」韋斯特問道,「你真的相信你能控制他嗎?」

「我不需要控制他。」徐凌說,「我只需要讓他明白,在這裡,贏球是唯一重要的事。」

韋斯特已經無言以對,他再次陷入沉默,只是在腦海中閃過了一張清晰的大圓臉。

那是蘭多夫留給他的印象。

在波特蘭的懶散防守,在紐約的孤立單打,那些場外新聞...但同時也閃過徐凌在更衣室激勵隊友的樣子,在西決第五場獨砍50分的壯舉,還有他今天在這裡說的話。

這個年輕人遠比他想像得還要激進與自信。

他認定了一件事就一定會去做,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良久,韋斯特問道:「如果我拒絕呢?」

「那我會很失望。」徐凌說,「但我會繼續打球,繼續去贏那些我能贏的比賽,然後等待事情發生變化。」

事情發生變化?嗬嗬。

真是諷刺的舊日再現。

想當初徐凌和蓋伊在訓練營發生矛盾的時候,他來到這裡,想讓球隊給他一個交代,韋斯特記得他也是這麼說的。

等待事情發生變化。

之後,事情遲遲沒有變化,徐凌自己創造出了這個變數,他在新澤西的大陸航空球館斬斷了蓋伊在孟菲斯的根基,逼迫球隊不得不交易他。

現在,徐凌將同樣的話術還給了韋斯特。

老師教得好,學生才學得快。

這是毫不避諱的威脅,只是,相比那些「如果你不這麼做,那我就要XX」的威脅相比,它很溫和。但依然是威脅。

韋斯特聽懂了。他看著徐凌,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倦怠,是那種與時代、與新世代的年輕人、與自己頑固信念搏鬥後發覺無法戰勝的無力感。

「我需要時間。」

最終,他說出這句話,好像用盡了全部力氣。

「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徐凌說,「快船隊想甩掉他,要價不會太高。如果我們不行動,其他球隊就會下手。」

韋斯特沒有給予徐凌回應。

徐凌大抵也知道,今天只能聊到這裡。

韋斯特看著徐凌轉身離開,而他卻無力地坐在辦公桌上。

他知道他輸掉了這場爭吵。因為他太老了,根本無法戰勝一個意志如此堅定的年輕人。

無論最終他作出什麼選擇。

孟菲斯灰熊,這支韋斯特曾經以為終於能完全掌控的球隊,已經不可避免地進入了徐凌時代。因此他唯一能決定的是,到底要不要成為這個時代的一份子。

扎克;蘭多夫就是他的入場券。

這可能是蘭多夫降生到這個世界之後,有生以來最有影響力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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