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餘燼(2/2)
經理的笑容僵在臉上。
韋斯特緩緩轉過頭,看向徐凌的眼神里,出現了震驚與憐憫的複雜情緒,仿佛對方剛才不是點單,而是當著他的面,把一瓶82年的拉菲倒進了可樂里。
「全熟?」韋斯特確認地問。
「對,」徐凌點頭,甚至補充了一句,「熟透一點比較好。」
L0G0男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對經理擺擺手:「按他說的做。」經理如釋重負般點頭退下。
韋斯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徐凌臉上,嘲弄地說道:「全熟牛排 ..伊萊,你的品味和你的高爾夫天賦相差無幾。「
徐凌聳聳肩:「我比較務實。全熟安全,而且可以蘸番茄醬。」
韋斯特像是被這個答案噎了一下,然後沒再說什麼。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他們聊起了無關緊要的話題,比如孟菲斯最近陰冷的天氣,比如全明星周末哪些活動值得一看,比如蘭多夫最近在更衣室里用「NBA第一28」這個梗騷擾伊巴卡時越來越沒下限。就在韋斯特因為28這個已經超越他這個老年人閾值的下三路話題而皺眉時,牛排總算被端上來了。韋斯特的那份先上了桌。
他只是瞥了一眼,眉頭便不由得緊鎖。
用叉子輕輕撥開肉排邊緣,審視了一眼內部的色澤與肌理,老爺子擡手叫來經理。
「太老了。」韋斯特語氣篤定地說,「我要的是三分熟,這已經接近五分。拿回去。」
徐凌在一旁微微聳肩。
看吧,這就是他堅持要全熟的原因。
火候哪有那麼容易拿捏?反正牛排嘛,煎熟了不就能吃?
經理連聲道歉,迅速撤走了盤子。
隨後,徐凌那份也端了上來。
這塊全熟牛排倒是毫無懸念地符合要求,當然,就算不符合,徐凌大概率也嘗不出來。
他切開一塊送進嘴裡,嚼了嚼,覺得味道不錯。再看看韋斯特面前空蕩蕩的桌面,徐凌誠懇地點了點頭:「傑里,你選的這地方確實不錯。」
顯然,MVP沒有察覺L0G0男的胃口已經被方才那塊五分熟牛排給徹底敗壞了。更糟的是一一聽到一個滿足於全熟牛排的人誇讚自己的品味,絕不會讓任何人感到高興。
韋斯特面無表情地看著徐凌,沉默了幾秒。
「伊萊,」韋斯特緩緩地說,「有時候我真懷疑,你味蕾的進化程度,和你的籃球智商成反比。」徐凌又切了一塊肉,聳聳肩:「好吃就行。」
幾分鐘後,第二份牛排送來。
韋斯特切開看了一眼,臉色更加沉了。
「顏色不對,」韋斯特用餐刀點了點盤子的邊緣,「溫度也不對。三分熟不是這樣的。拿回去,重新做‖」
經理的額頭上開始冒汗,連聲道歉,再次端走。
徐凌的午餐已經享用到了尾聲,但韋斯特的臉色卻越來越不對勁。
第三份牛排端上來時,經理親自在旁邊侍立,神情緊張。
韋斯特用叉子尖碰了碰牛排的中心,然後放下餐具,但他臉上的失望足以讓那些令他失望的人難以呼吸。
「還是不對!」韋斯特冷冷地說道,「三次了。你們今天做不出我要的牛排。」
「韋斯特先生,非常抱歉..」
「不用再做了!」韋斯特打斷他,「夠了,把帳單拿來!」
經理的臉色瞬間煞白:「不不不,韋斯特先生,這一餐免單了,是我們沒有做好,是我們.」「不!」韋斯特憤怒地打斷他,「我會付錢。按照你們菜單上的價格,算上這份牛排,還有那份該死的全熟牛排!」
「這怎麼行!是我們的錯」
「聽著,」韋斯特死死地瞪著對方,「如果你們不收錢,我以後不會再踏進這裡一步!」
經理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最終,在韋斯特冰冷目光的注視下,他顫抖著拿來了帳單。
韋斯特看也沒看,從西裝內袋掏出信用卡,放在帳單上。
經理拿起卡,幾乎是逃難似的離開了。
徐凌早已享用完了午餐,這是美好的一餐,他已經很久沒吃牛排了,因為在賽季期間,他是不會吃紅肉的。
對他來說,這是一頓放縱餐,他樂在其中。
現在,他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像一個置身事外的觀察者,完全能夠感受到韋斯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近乎偏執的苛刻,以及他對「完美」和「正確」的渴望。這是他最喜歡的牛排店,他自信地把徐凌帶到這裡,但徐凌這個享受全熟牛排的蠢貨完全無法令他感到愉悅,而這該死的牛排店卻連一份令人滿意的三分熟牛排都做不出來。當這些本該輕易實現的事情無法被滿足時,韋斯特內心深處的火焰再次被點燃了。這不是關於一塊牛排。這關乎標準,關乎掌控,關乎事情應該是怎樣的,而世界偏偏拒絕如他所願。經理很快拿著簽好的單據回來,小心翼翼地將卡遞還。
然後,徐凌看到,韋斯特臉上的平靜徹底消失了。
在對方如他所願收了錢之後,他反而陷入了更強烈的憤怒情緒之中,就仿佛在說:「你們這家三分熟牛排都做不出來的垃圾店也敢收我的錢?」
但那是他要求的,他堅持付了錢,捍衛了他的原則,迫使對方接受了他的懲罰。但結果呢?他得到了什麼?一頓沒吃的午餐,一個狼狽的經理,一份不該支付的帳單,以及一個滿臉戲謔的徐凌。可至少他勝利了,不是嗎?
他讓這家牛排店的經理將會永遠記住這天,永遠記住牛排的標準是什麼。
可為什麼呢?那不過是一塊牛排。
為何這樣微不足道的小事,能點燃他內心深處那簇不滅的火焰?
然後,突然,
「傑里。」
那個可惡的全熟牛排享受者忽然開口。
「下次,如果這家店還沒倒閉,我們或許可以試試點兩份全熟牛排。相信我,至少那樣我們都能吃飽。」
韋斯特的臉微妙地抽動了一下。分不清是想笑,還是被這句該死的俏皮話噎得喘不上氣。
「走吧!」
他最後只吐出一個詞。
心中的火焰仍在燒,但此刻他只覺得為這種事動怒未免可笑。
然而當他回到辦公室,陷進那把熟悉的座椅,那微小的失望又會轉化為徹骨的怨恨。這股情緒對於任何牛排店的經理來說都過於熾烈了。
但如果用來灼燒賽場上的對手,或是電話另一頭的總經理。
卻恰好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