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獻給恨我的人（2/2）

他需要這一球，紐奧良需要這一球。

徐凌的防守就像牆壁一樣阻擋在保羅身前。

大衛·韋斯特使出全部的力量向弧頂跑來，他用手勢指著一個位置，讓保羅知道，從這裡來，我幫你擋住他！

「小心，伊萊！」約什·霍華德大聲提醒。

保羅看了一眼韋斯特，一個眼神交匯，兩人都知道該做什麼。

韋斯特提上做牆，這是他們這個賽季重複了無數次的配合。

但這一次，當韋斯特試圖扎穩馬步，為他MVP搭檔築起一道堅固的屏障時，他在那千鈞一髮的時刻選擇了並不那么正確的站位，原本應該牢牢卡住的位置，也因此出現了一絲不該有的偏差。

對於此刻高度專注，並且不留餘地的追擊保羅的徐凌而言，這瞬間的破綻已然足夠。

徐凌沒有任何猶豫，就像一道藍光，將所有力量灌注於雙腿，全力從韋斯特身側那道稍縱即逝的縫隙中擠過！他的肩膀不可避免地與韋斯特的軀幹發生了激烈的碰撞。

本就下盤不穩的韋斯特，在這股衝擊下徹底失去了平衡，他發出一聲壓抑著痛苦與懊惱的低吼，龐大的身軀踉蹌著向前倒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而徐凌，在激烈的身體對抗中憑藉強大的核心力量強行穩住了重心。他的目光穿透了這瞬間的混亂，死死鎖定了保羅手上那顆因掩護失敗而暴露在外的籃球。

就是現在！

徐凌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死神，探出了他的鐮刀——從保羅的身後，修長的手臂就像毒蛇噬咬獵物，精準而果斷地一掏！

「啪！」

「搶斷了！伊萊搶斷了克里斯·保羅！！」

黃蜂的球員沒有時間去把韋斯特扶起來，更沒有時間去理會裁判是否響哨——而裁判丹·克勞福德，雙手下垂，面無表情，讓比賽繼續。

徐凌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咆哮著同一個指令。

快攻！跑起來！跑起來啊！

徐凌彎腰，抄起那顆決定命運的籃球，瞬間將身體壓到最低，油門踩死，如同一道劈開混沌的藍色雷霆，毀滅性地向前場衝去。

「阻止他！！！克里斯！攔住他！！！」拜倫·斯科特在場邊絕望地嘶吼。

保羅反應已是極快，他轉身回追，將速度提升到極致。

但徐凌的第一步太快，爆發力太強！他就像掙脫了地心引力的火箭，每一步都在拉開距離。

保羅拼盡全力，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藍色的背影，一騎絕塵，沖向空無一人的前場！

「他衝起來了！伊萊·徐！前方一片開闊！！」

整個冰沙國王中心徹底失控了！

積攢了一整場的敵意、恐懼、憤怒，在這一刻化為毀天滅地的聲浪！

噓聲、咒罵聲、尖叫聲，如同海嘯般從四面八方向著場上那個孤獨的藍色身影席捲而去，試圖用音浪將他撕碎，把他湮滅！

然而，就在這全世界喧囂達到頂點的這一刻，徐凌仿佛踏入了一個無形並且絕對寂靜的領域。

風聲在耳邊呼嘯，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全場觀眾的嗥叫聲，裁判可能或不可能的哨聲所有雜音都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前方那片開闊的場地，那個孤零零的籃筐，以及手中那顆仿佛與他心跳同頻的籃球。

他衝過三分線，踏進罰球線

沒有減速，更沒有猶豫，他如同計算好軌道的太空飛行器，在罰球線內一步全力騰空而起。

徐凌的身體在空中極度舒展，單手將球高高舉起，仿佛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情緒與信念都寄託於此。

「Boom！！！！！！！！！」

這一記扣籃力量之大，使得整個籃球架都為之震顫！

籃球被狠狠砸進網窩，如同死神的喪鐘，敲響在每一個黃蜂球迷的心頭！

85比84

徐凌單手懸掛在籃筐上，微微晃動，俯視著下方一片的虛無。

然後，徐凌輕盈地落地，轉身退防，沒有任何的慶祝動作，回到後場時甚至沒有看一眼仍未起身的韋斯特。

「上帝.上帝啊.」凱文·哈蘭的聲音帶著顫抖，「伊萊·徐他.他可能摧毀了黃蜂隊！他用一記搶劫式的搶斷，和一次反擊扣籃，在紐奧良的心臟插上了孟菲斯的旗幟！」

現場大屏幕給了徐凌和韋斯特發生衝撞的回放，給出的角度極為刁鑽，那正好可以讓球迷看見徐凌是如何無情地撞倒韋斯特，卻沒有讓球迷看到，韋斯特教科書般的站位失誤如何導致後面的一系列挫敗，如果放在灰熊的主場，徐凌不僅不會被吹犯規，反而是韋斯特可能會被吹罰掩護犯規。

但球迷又何必在意這個？他們只要看見自己想看到的就足夠了。

儘管徐凌不受任何影響，但球迷依然在這一刻說出了這個世界上最惡毒的話語，他們的無情詛咒就像下個不停的暴雨，詛咒這場比賽，詛咒那個中國人，詛咒第四節，詛咒那個扣籃，詛咒所有的不幸，詛咒這個世界，今晚發生的一切都他媽是狗屎！

卻渾然不知構成這個地獄的就是他們自己。

黃蜂隊請求了暫停。

雙方球員來到場下。

黃蜂方面，拜倫·斯科特已經手足無措，最後竟然抓著保羅的雙肩，大聲說道：「克里斯，一切都交給你了！「

另一邊，灰熊替補席。馬克·雅法羅尼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在布置完以後看向徐凌，卻發現那個年輕人正在用鞋底磨擦地板，仿佛現場這山峰崩塌般的景象與他無關。

傑森·基德用力拍了拍手：「守住這一球！守住我們就贏了！「

保羅接底線發球，徐凌立刻貼了上來。

全場觀眾起立，用瘋狂的吶喊聲為他們的MVP加油。

保羅呼叫韋斯特再來擋拆，但灰熊隊的換防使得進攻機會遲遲不現。

進攻時間飛逝，留給保羅的時間已經不多。

突然，保羅一個極快的體前變向，從右側強突。

換防的霍華德牢牢卡住身位，保羅被迫停球，轉身，用身體護球，然後強行向後一步拉開，再使用納什式的後躺投籃將球投出。

太艱難了！

「砰！「

籃球砸在籃筐後沿！

籃下瞬間陷入混戰！錢德勒怒吼著起跳，但阿里扎從斜刺里殺出，用盡全身力氣將球撥向外線——正好落在基德手中！

「傑森·基德拿到籃板！灰熊隊的機會！「

基德第一時間將球傳給已啟動的徐凌。保羅瘋狂上前戰術犯規。

「嗶！「

裁判哨響。

犯規次數已到，徐凌上罰球線。

時間定格：最後35.7秒。

整個球館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噓聲，黃蜂球迷用盡一切方式干擾。

真是令人感動，他們已經這麼努力了一整場，只是，灰熊隊的1號除了上半場那個無禮的「噓」之外，連看都沒再看他們一眼。

而且，徐凌不是約什·霍華德。

兩記罰球全部命中。

現在是87比84，灰熊隊領先3分。

保羅接發球，面對徐凌的貼身防守，強行推進到前場，但進攻時間已經只剩下16秒。

保羅想單打，但這個時候，他已經無法擺脫徐凌，他們很累，所有人都很累，沒有高質量的擋拆，沒有第二個得分手，地表最強183的讚美也將成為最大的詛咒。

保羅忍不住叫來錢德勒擋拆，但徐凌依然選擇擠過掩護，篤定保羅不敢在三分線位置急停出手，而想要給順下的錢德勒傳球，但錢德勒的順下空間也被米利西奇堵住。

沒有時間了！

保羅在三分線外一步強行出手。

「砰！」

長籃板！

球的落點遠離籃下，飛向罰球線附近！

這一刻，徐凌和保羅，兩位今晚的絕對主角，同時判斷出了籃板的落點。

但徐凌的位置更好！他的起步更快，衝刺更猛！

兩人幾乎同時躍起，在空中激烈對抗，徐凌憑藉更出色的身高和臂展，在空中單手將那個至關重要的長籃板牢牢抓住。

「徐凌搶下了籃板！灰熊隊要贏了！」

沒有搶到籃板的保羅準備落地後就執行戰術犯規——這是黃蜂隊唯一的選擇。

然而，尚在空中的徐凌，仿佛不知恐懼為何物，用一個極其隱蔽且大膽的動作，將球從背後往地板上一砸！

籃球擊中地面，精準地穿過徐凌胯下，彈向前方！

徐凌雙腳落地，沒有絲毫停頓，順勢一個輕盈而迅捷的跳步，恰好接住彈起的籃球，同時也完美地晃開了撲上來犯規的保羅。

保羅撲了個空，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徐凌化作一道藍色的電光，從他身邊掠過，使出全力沖向前場。

「OMG！伊萊巧妙地躲開了犯規！他衝起來了！」

這是凱文·哈蘭最終的咆哮。

時間只剩下最後的9秒！

讓徐凌在這種時候衝起來，意味著一切都結束了。

整個冰沙國王中心陷入了絕望之中。

拜倫·斯科特在場邊頹然地捂住了額頭。

徐凌一騎絕塵，前方是一片開闊的戰場。

他沒有給黃蜂隊任何再次犯規的機會，在全場死寂般的注視下，投出一記令紐奧良人窒息的追身三分。

「唰」一聲，灰熊隊的得分來到90分，他們在比賽時間只剩下不到5秒鐘的時候以6分的優勢領先黃蜂隊。

這意味著沒有奇蹟了。

即使黃蜂隊請求暫停，然後在暫停結束後絕望地嘗試三分。

他們把這個機會給了佩賈。

他們把最後的希望交給了神射手佩賈，但在阿里扎的防守之下，這一球未能命中，基德搶到長籃板，將球往天上一扔。

僅剩的不到一秒的比賽時間在籃球落地之前走到了盡頭。

「90比84！灰熊隊在客場戰勝離開黃蜂隊，贏得了這場關鍵的比賽，他們將帶著3比2的大比分回到主場！」凱文·哈蘭發表了他的感想，「女士們先生們，如果你剛剛錯過了在紐奧良冰沙國王中心發生的這一切，那麼你錯過了一場註定將被載入史冊的季後賽表演，伊萊·徐毫無憐憫，完全統治了這場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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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後眾生相

「我需要看錄像，我需要看很多遍錄像，在那之前我無法判斷伊萊·徐是不是故意的。」拜倫·斯科特被問到徐凌最後關頭那次極具爭議的擠過掩護的衝撞是否故意傷害大衛·韋斯特時如此說道。「但那個動作絕對是魯莽的，那種情況如果一不小心就會導致出現傷病，我認為那是個犯規，在任何的比賽里，那都是一個犯規，但今晚裁判的尺度我不想多談，有些對抗顯然超出了籃球範疇。」

「我們戰鬥到了最後一刻，但有時候勝利女神不會站在你這邊。」克里斯·保羅面對話筒時，眼神中帶著疲憊與不甘，「伊萊打出了一場偉大的比賽，你必須承認這一點。但這不是結束，系列賽還沒有結束。」

「那根本不是籃球動作！」泰森·錢德勒幾乎是在對記者咆哮，「那就是衝著人去的！伊萊·徐整個晚上都在越界，而裁判在幹什麼？他們縱容了他！看看他是怎麼對待克里斯，怎麼對待大衛的？這簡直是犯罪！如果聯盟不審查這件事，那就是在鼓勵暴力！」

「我和傑森？那只是比賽的一部分。我上場就是為了帶來能量，點燃球隊。至於下半場？那是教練的決定，我尊重它。但如果我在場上，結果可能會不一樣。」詹尼羅·帕戈被問及與基德的衝突和下半場被雪藏時如此說。

佩賈·斯托亞科維奇的表情嚴肅而堅定，他並沒有迴避責任：「他們的防守做得很好，但我確實錯過了一些平時能把握的機會。這不是我們任何一個人想看到的結果。但系列賽還沒有結束，回到主場，我會準備好給予球隊所需要的一切。」

「伊萊就是為這種大場面而生的球員！」馬克·雅法羅尼臉上洋溢著自豪的光芒，「他無所不能，得分、防守、籃板.在球隊最需要他的時候，他一次又一次地站出來。他就是我們的王牌，今晚他證明了為什麼他配得上所有的讚譽。」

「他扛著我們前進，就這麼簡單。當你有一個像伊萊這樣的傢伙，你的工作就變得簡單了——把該死的球給他，然後看他表演。他今晚打出了MVP級別的表現，能和這樣的傢伙並肩作戰是我的榮幸。」約什·霍華德如此評價今晚的徐凌。

「我得再讀一讀那些說他低效的報導，我得再看一看那些文章，我想確認他們說的那個人是不是伊萊，也許不是。」達科·米利西奇諷刺了天王山之戰前，媒體對徐凌的聲討。

「在如此高壓的環境下，伊萊展現出的不僅僅是天賦，更是超凡的心態和領導力。他做了偉大球員該做的一切。」

基德這般誇讚徐凌的表現。

然後，對於記者詢問他和詹尼羅·帕戈之間的問題，他則是完全用官方的話語將其帶過：「至於上半場的小插曲？那已經過去了。季後賽充滿情緒對抗，重要的是如何迅速調整並幫助球隊贏球。我的注意力始終在如何贏得系列賽上。」

※※※

比賽結束的蜂鳴器仿佛抽走了現場的最後一絲生氣。

先前震耳欲聾的喧囂與詛咒，此刻化作一片壓抑、死寂的真空。滿地狼藉的彩帶和爆米花，像是一場狂歡後留下的殘骸，只是這場狂歡在最高潮時被強行扼殺。

稀疏零落的噓聲有氣無力，更像是失敗者最後的嚎叫。

聚光燈打在場地中央，那道藍色的1號身影上，將他與周遭瀰漫的巨大失落和不敢置信隔離開來。

徐凌渾身濕透，胸膛仍在劇烈起伏，但眼神里已沒有方才廝殺時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和。

仿佛剛才那個劈開地獄、轟下46分的惡魔只是眾人的幻覺。

TNT的場邊記者，那個總是穿著花哨西裝接待新秀的克雷格·賽格，曾在去年的選秀夜採訪過徐凌，如今，他是TNT的場邊記者，負責在比賽結束後採訪今晚最出色的球員。

賽格在無數道幾乎要將他洞穿的目光中，硬著頭皮將話筒遞到了徐凌面前。

「伊萊！一場難以置信的勝利！46分，在客場贏下天王山你如何評價自己今晚的表現？」

徐凌看了一眼賽格，「我只是做了必要之事。」

賽格又問道：「在第四節中段，你們一度落後10分，當時發生了什麼？是什麼讓球隊完成了這樣驚人的逆轉？」

徐凌微微抬起下巴，仿佛在回憶那個時刻。

「我不知道，克雷格。」徐凌露出微笑，「我不記得當時發生了什麼。」

他只記得，現場很吵。

而他很享受。

最後，賽格問道：「在整個系列賽，尤其是今晚，你承受了這座城市、這些球迷前所未有的敵意。在這樣的環境下，打出職業生涯的最佳表現，此刻你心中最大的感受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整個球館仿佛連最後一點呼吸聲都消失了。所有仇恨的、痛苦的、好奇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屏幕，徐凌那即將開啟的嘴唇上。

可是憎恨徐凌的何止是紐奧良？

就在這片場地上，幾個月前的全明星周末，徐凌在最後五分鐘連續命中三分幫助西部明星隊贏得勝利。

那天晚上，冰沙國王中心曾為他獻上在任何客場都難得一見的歡呼。

如今，同樣的場地，同樣的人，那些歡呼卻變成了最惡毒的咒罵。

洛杉磯、克利夫蘭.無數的地方，無數的媒體人，無數徐凌見過或者沒見過的人，他們都像擁有深仇大恨一樣憎恨著他。人們不喜歡他的直接，不喜歡他的率真，不喜歡他總是表現得不在乎。這些偏見構成了他的公眾形象——一個做了絕大部分NBA球員不會做的事，卻依然成為當代最有影響力球星之一的異類。

他最大的「惡」，或許就是讓人看見了真實的自己。無數人在潛意識裡希望像他一樣活著，無所顧忌，忠於內心。但睜開眼睛，他們還是過著原來的生活，循規蹈矩，戴著面具。而伊萊·徐，這個真實到刺眼的存在，成了他們無法成為的那種人的鏡像，這種無力感最終轉化為了最熾烈的恨意。

現在，徐凌靠近賽格的話筒，在這個連空氣中都充滿著敵意的客場，留下了勝利感言：「我把這場比賽，獻給所有恨我的人。」

PS：明天請假一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