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巨型花襯衫向日葵(1/2)
比起巴哈馬的環境,詹姆斯所處泳池的溫度並不那麼高,可是,這水溫再低,也遠不及他現在內心的荒蕪。
巴哈馬過於明媚的陽光照在水波之上,晃得他睜不開眼,也仿佛在無情地嘲笑著他剛才那幼稚但絕望的一躍。
附近的酒店服務員也聞聲聚攏過來,好奇地看著泳池裡這個身材魁梧、表情悲催的黑人男子。
詹姆斯沒動。他只是在想:如果我就這樣沉下去,是不是就不用面對「伊萊·徐正在一百米外享受人生而我像個傻瓜一樣在泳池裡泡著」這個現實了?
「先生?您需要幫助嗎?」一個穿著制服的服務生蹲在池邊,小心翼翼地問。
幫助?詹姆斯心想,我需要一個能刪除最近半年記憶的機器,或者一個能立刻把伊萊·徐傳送到南極洲的傳送門。普通的幫助派不上用場。
最終,是韋德連拉帶拽,配合著服務生,把他從泳池裡撈了上來。
然後,詹姆斯癱在池邊的躺椅上,裹著服務員遞來的大毛巾,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仿佛靈魂都已經出竅了。
「實際上,可能...」韋德試圖安慰,儘管他的嘴角在抽搐,「也許...也許只是長得像?你知道的,亞洲人有時候看起來都差不多。
「德維恩,」詹姆斯非常明確地說道,「我可能忘記薩瓦納長什麼樣,也可能忘記你長什麼樣,但我不會忘記那個人的長相,他化成灰我都認得。」
考慮到徐凌與詹姆斯的往日種種,韋德選擇沉默。
因為詹姆斯這番話確實無可辯駁,令人信服。
「為什麼?」詹姆斯喃喃自語,「為什麼是這裡?為什麼是現在?我連度假都想避開有籃球的地方...」
韋德嘆了口氣,「也許這就是生活對你的特別關照,Bron。或者,只是單純的倒霉。
往好處想,他沒看見你。我們可以假裝什麼都沒發生,換個地方找點樂子,或者乾脆回房間點一些當地的特色服務,偌大的巴哈馬,有足夠的空間讓我們自得其樂。」
「他沒看見我?」詹姆斯突然坐直身體,眼睛裡燃起一絲古怪的光芒,「對,他沒發現我。那個混蛋在忙自己的事情。」
韋德知道徐凌現在在忙什麼。
嗯,不過他們最好不要再深究了。
可是詹姆斯卻產生了一種荒謬的想法,他想看看伊萊·徐這廝在贏得總決賽之後究竟可以有多麼放鬆。
「德維恩,」詹姆斯說,「我要再看看,我要確認一下是不是那個混蛋!」
韋德以為自己幻聽了。
Bron剛才不是很確定嗎?
不,事情顯然沒那麼簡單。
韋德不敢相信地問:「怎麼看?走到他面前打個招呼嗎?」
「不需要!」詹姆斯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就在剛才那個位置,遠遠的。我要確認一下。」
實際上,詹姆斯當然知道那就是徐凌,只是在總決賽之後飽受折磨的國王就是想要確認徐凌是不是真的那麼快樂,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這麼悲慘。他要給自己持續的痛苦找一個更鮮活的參照物,哪怕那會像在傷口上撒鹽。
韋德無可奈何地說:「行,只要你保證不再跳進泳池裡。」
詹姆斯沒有給出這份保證,只是抓過毛巾,像狙擊手披上偽裝一樣把自己裹好,然後調整了一下躺椅的角度,確保自己能清晰地看到那片該死的沙灘,而又不至於太顯眼。
接下來的時間,對韋德來說是一種煎熬。他被迫成為了一場國王視奸現場唯一的直播觀眾兼安保人員。
只見國王時而咬牙切齒,時而表情扭曲,時而眼神放空陷入哲學思考。
「他們在吃水果。」詹姆斯突然報告,「那個女人用他媽的嘴巴餵他吃水果,那個混蛋!」
「勒布朗,求你了,我們點個披薩吧,別看這個了。」
「FUCK,他們又搞在一起了!就在沙灘上!」
韋德終於忍無可忍,起身擋住了詹姆斯的視線:「遊戲結束!再這麼下去你要麼進化成偷窺狂,要麼會再次跳入那個該死的泳池!我們回去吧!」
就在這時,沙灘那邊的畫面發生了變化,顯然,被偷窺的男女主角也覺得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為巴哈馬的遊客表演為愛鼓掌是不體面的,所以收拾起東西,準備離開。
詹姆斯立刻停止了所有動作,屏住呼吸,像等待獵物離開視野的獵人。
他看到徐凌輕鬆地拎起兩個大包,亞歷珊德拉笑著挽住他的手臂,兩人赤腳踩在粉沙上,慢慢朝著酒店別墅區的方向走去。
他們看起來...該死的和諧、愉快、無憂無慮。
直到那對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詹姆斯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們走了。」他說。
「謝天謝地。」韋德真心實意地說。
過了一會兒,韋德說:「Bron,我們回去吧。」
「我不累。」
「你他媽從三四米高的地方跳進泳池,你當然不累,因為你他媽是超人。」韋德無奈地說道,「但我累了,我需要喝一杯,我需要躺在一張正常的床上,我需要離開這個見鬼的陽台。」
於是他們離開了這個偷窺地,回到了各自的房間。
可是,即使來到晚上的用餐時間,徐凌的身影依舊揮之不去。
「德維恩。」詹姆斯問,「你說,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誰?」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韋德嘆了口氣。「顯然巴哈馬歡迎世界上所有的有錢人。」
「但他是伊萊·徐。」
「所以呢?」
「所以他不能在這裡。」
韋德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大概可以理解對方想要表達的意思—為什麼我逃到巴哈馬都躲不掉這個人?
也許這兩人命中確實註定要互相折磨?
不對,就目前來看,貌似是伊萊單方面折磨Bron,就像是一對不設安全詞的主奴關係?
呃...想想拿畫面,韋德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塞進了髒東西..
「勒布朗,你聽我說。」韋德拋掉那些邪惡的想法之後便說,「我們明天就換個地方,巴哈馬很大,我們不一定待在這個地方。」
詹姆斯卻只是盯著杯中的威士忌,仿佛那裡面藏著什麼答案。
「我有時候覺得,他是上帝派來懲罰我的。」
詹姆斯忽然說。
韋德一驚,他真的低估了徐某人對Bron造成的打擊。
我的兄弟,你這是怎麼了?果真道心破碎了?
詹姆斯的聲音很低,提起來就像像是在自言自語。
「從2007年開始,他就一直在那裡。每一次我以為我已經到了頂峰,他就會出現,把我推下去。每一次我以為我終於可以證明自己,他就會用更殘忍的方式告訴我,我還不夠好。」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沒有他,我會不會已經贏了?會不會已經拿到了那個該死的冠軍?會不會...?」
「勒布朗。」韋德打斷了他,「沒有如果。」
如果這樣,那麼詹姆斯無話可說。
如果的世界,是失敗者最後的心靈寄託。
「沒有如果。」韋德重複了這句話,並繼續說道,「就算沒有伊萊,也會有別人,總會有一個人站在那裡。這是我們的宿命。我們生在這個時代,就要面對這個時代最好的球員。」
「你是說他是最好的?」
「我是說,他目前是最好的。」韋德看著詹姆斯的眼睛,「但明年就不一定了。」
無法燃起鬥志的詹姆斯只好說一句:「你總是這麼樂觀。」
「這不是樂觀,這是我們需要面對的現實。」韋德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巴哈馬的夜景同樣美麗,只是熱火隊的巨頭無意欣賞,「勒布朗,我叫你來巴哈馬,不是為了讓你在這裡繼續折磨自己的。」
詹姆斯凝視著韋德。
「我是想讓你放鬆。是想讓你忘記那個混蛋。我是想讓你知道,不管發生了什麼,你都不是一個人。」
「但我也知道,這無法解決問題,旅遊只能緩解一時的痛苦,你最終需要自己去面對那個問題。」
「什麼問題?」詹姆斯問。
「天選之子勒布朗·雷蒙·詹姆斯。」韋德問道,「為什麼在邁阿密消失了?」
這是一個好問題,它觸及了核心。
事實上,就連詹姆斯自己都已經忘記曾經的自己是如何打球的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變成韋德期待的那個人。
那個在克利夫蘭無所不能的勒布朗·詹姆斯。那個在2007年撕裂活塞的勒布朗·詹姆斯。那個不需要任何人幫助、一個人扛著球隊前進的勒布朗·詹姆斯。他不知道那個人還在不在。也許已經死了。死在決定之夜,死在那個「Notone,nottwo,not
three」的狂妄里,死在總決賽的賽場上,死在徐凌一次次的無情嘲諷里。
「我不知道,德維恩。」詹姆斯回答說,「我真的不知道。」
但他其實是知道的,他只是無法說出口。
最深的癥結在於,詹姆斯無法在別人的王國里,做自己的國王。
如果無法做自己,他就會迷失。不知道該站在球場何處,不知道該扮演什麼角色,在手中的球竟會變得陌生而沉重。而韋德比誰都清楚,如果詹姆斯持續這種狀態,即便他明年總決賽繼續拼到彈盡糧絕,熱火也逃不過被灰熊橫掃的命運。
困局至此,解法其實早已擺在台面,帕特·萊利甚至已經向他點明。
韋德一直在猶豫。他知道讓位意味著什麼,那不僅僅是戰術板上的箭頭改變方向。
那將是一次不可逆的墜落。
他的球隊地位、他熟悉的打法、乃至在聯盟其他人眼裡,都不會再是過去的閃電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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