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夏洛克最害怕(2/2)
盧平輕輕搖了搖頭,朝哈利做了個退後的手勢。
哈利立刻退到教室邊緣,目光緊緊盯住放著博格特的箱子,看起來比自己面對攝魂怪的時候更加緊張。
等到夏洛克走到教室中央,盧平把手放到了箱子頂部,向夏洛克詢問道:「準備好了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畢竟沒人知道像夏洛克這樣的天才最恐懼的會是什麼。
看到夏洛克點頭,盧平猛地掀開了蓋子。
如同上次攝魂怪出現時那樣,一個模糊的身影從箱子裡冒了出來。
那是一把老舊的橡木輪椅,扶手已經被磨得發亮,椅面上鋪著褪色的天鵝絨坐墊。
輪椅上坐著一個人。
下一刻。
哈利的眼鏡啪嗒一聲滑到鼻尖,盧平更是倒吸一口冷氣。
因為坐在輪椅上的不是別人,正是夏洛克·福爾摩斯本人!
只是這個夏洛克的年紀很大,蒼老、衰敗得難以想像。
銀灰色的頭髮,不,確切地說,是已經乾枯的灰白頭髮,雜亂的如同冬日的枯草貼在頭皮上。
原本銳利如鷹集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渾濁的白,像蒙塵的玻璃珠空洞地望著前方,對周遭一切視若無睹。
那張曾能靠細微表情傳遞千種思緒的臉,此刻只剩下鬆弛的皮肉,刻著呆滯的皺紋,仿佛被歲月抽走了所有生氣。
最讓哈利和盧平繃不住的是,老年夏洛克的嘴角還掛著一線亮晶晶的口涎,正緩緩滴落在胸前的睡袍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那件睡袍沾看污漬,領口歪歪扭扭地散開看。
至於那雙曾經能拉奏出精妙小提琴曲、精準調配魔藥、揮動拳頭和魔杖的雙手,此刻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曲,像幾截僵死的枯枝。
膝蓋上還散落著幾頁被揉皺的紙,邊緣已經泛黃髮脆,
哈利和盧平看不清上面寫了什麼,卻莫名覺得心口發悶。
夏洛克卻一眼認出,那正是自己記錄著無數推理結論和化學配方的筆記。
那些曾被他視若珍寶的智慧結晶,此刻已經成為了廢紙。
哈利和盧平已經徹底驚呆了。
兩人忙地站在原地,像被施了石化咒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眼前的景象安靜得可怕,卻比任何尖叫獰的怪物更令人室息。
兩人甚至還聞到了消毒水和衰敗人體的陳腐氣味。
不誇張地說,眼前這一幕比起攝魂怪剛剛帶給哈利的恐懼絲毫不差。
這、這就是夏洛克最害怕的景象?
一個生命宛如風中殘燭的自己?
他最害怕的難道就是死亡?
夏洛克卻不這樣認為。
他靜靜地看著這個坐在輪椅上的老年版自己,灰色眼眸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靜的審視,仿佛在盯解剖台上的蟾蜍標本。
「老年性痴呆?血管性退化?亦或是更徹底的空白?」
此時此刻,他的大腦像一台超負荷的機器,瞬間閃過無數冰冷的醫學名詞,對眼前這一幕開始解構。
「夏洛克,這」
哈利終於忍不住顫抖著開口,卻被盧平輕輕按住肩膀。
盧平的掌心滾燙,他已經隱隱明白過來,出現眼前這副景象,不是代表夏洛克最害怕的是死亡。
對於夏洛克而言,這是比死亡更沉重的恐怖一一心智的崩塌,自我的徹底消亡。
夏洛克自然早就明白了眼前這一幕代表什麼。
阿茲海默症初期認知障礙,血管性認知功能退化後期肢體失用症,額葉痴呆合併嚴重失語與執行功能障礙—
徹底喪失自主思考能力,生存失去主體意義「原來如此。」
夏洛克緩緩點頭,灰色眼眸里閃過一絲瞭然的清明。
這不僅僅是衰老,這是活著的靈魂被生生抽空,只剩下生理性的軀殼在無知無覺中等待腐朽。
對他而言,這的確是遠比任何刀劍、魔咒或死亡更令他毛骨悚然的結果。
死亡是終點,腐朽則是凌遲。
一旦剝奪他引以為傲的武器,那柄無堅不摧的推理與洞察之劍,就等於抹殺了他存在的核心價值。
就在這時,輪椅上的老年夏洛克突然咧了咧嘴。
嘴角的口涎順著下巴滑落,發出一聲不成調的、空洞的聲。
那雙渾濁的眼珠似乎動了動,意有所指地掃過夏洛克的臉。
但他愣住了。
因為夏洛克笑了。
他的笑意很淺,因為大笑會讓博格特消失。
「說起來我有些好奇。」
他歪了歪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為什麼你沒有變成接受了攝魂怪之吻以後的狀態呢一一在那種情況下的我,同樣也是喪失了靈魂啊。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膝頭那些揉皺的筆記上,隨即恍然大悟:
「哦·對了,那種狀態下的身體還是健康的一一而我擔心的,卻是身體和思維的雙重腐朽。」
夏洛克仿佛自言自語一般地說道:
「厄里斯魔鏡讓我知道了自己最渴望的是什麼,博格特又讓我知道了自己最恐懼的是什麼」
魔法世界,還真是有趣啊。」
話音未落,他舉起魔杖,手腕輕快地一抖:「滑稽滑稽!」
隨著「啪」的一聲輕響,椅子上行將就木的「老夏洛克」在瞬間發生了改變。
一聲輕響伴隨著煙霧瀰漫,輪椅上枯朽的形象如同被強風吹散的沙畫,迅速重組為一個截然不同的輪廓。
煙霧消散處,剛剛那把布滿劃痕的橡木輪椅變成了一張深色沙發。
老邁的夏洛克·福爾摩斯也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儘管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脊椎卻挺得像一把上弦的弓,身姿挺拔如松。
一襲黑色的長風衣修身合體,頭上還戴著一頂獵鹿帽。
他右手手持一根烏木手杖穩穩點地,左手屈指托著一隻石楠木菸斗。
煙鍋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菸灰,青煙正纏繞著他的指尖。
帽檐下那雙銳利如鷹集的灰色眼眸穿透煙霧,帶著洞悉一切的冷靜與超越時空的睿智,緩緩掃過房間。
當視線掠過夏洛克的時候,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哈利和盧平再一次愣住了。
又一個夏洛克·福爾摩斯!
什麼情況?
為什麼夏洛克在施放了對付博格特的專用咒語以後,老年的夏洛克會變成年輕的另一個自己?
這個咒語不應該是使博格特變成自己認為最讓人快樂的樣子嗎?
難道這就是夏洛克認為最快樂的模樣?
返老還童?
然而更讓他們震驚的還在後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