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明蘇線:像影子追著光夢遊(十六)(2/2)
就像曾經遠遠遙望他時那樣。
只是,那時的心裡是溫暖且光明,現在呢,明熙只覺得自己面目全非。
她不配的。
像是發生了角色互換,遙望的人成了蘇執舟。
直到被他發現家裡那些「藥」。
一瞬間,明熙聽見左胸口傳來一點點碎裂的聲音,像是某種信念分崩離析,坍塌不再。
吸食那些東西是被迫,是不得已,是形勢所逼。
有如此多的理由為自己開脫,可她一個字說不出口。
作好了被他徹底厭惡,徹底失望的準備。
可是在渾身像被螞蟻一樣啃噬的,最痛苦的時刻,蘇執舟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
太陽的溫度,快要把她融化。
不知道自己在混亂的意識中說了多少難聽的話。
又對他動了多少次手。
只是在清醒過來的時候,她無法忍受的,不受控制的輕聲說道:
「執舟,我是警察。」
說出這句話,明熙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同時,也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
「執舟,離我遠遠的。」她說,「我不能牽連你,如果你因為我出了什麼意外,我一輩子不會原諒我自己。」
「熙熙。」
蘇執舟捧著她臉,低眸看進她眼底。
目光平和卻堅定。
「我會等你,無論多久。」
像是墜入深海掙扎沉浮的人終於抓住帶來一線生機的木板。
一句等她,宛若並肩作戰的承諾。
支撐著明熙。
有了繼續走下去的勇氣。
也有了,快刀斬亂麻,結束一切的決心。
在雲港碼頭。
被秦淵開車拖行,渾身摩擦著地面,鮮血飛濺,即將失去意識時,明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一定,一定要活下去。
他還在等她。
她一定要去見他。
然後,便是冗長的夢境。
夢裡,她回到了小時候,有奶奶舉著雞毛撣子揍她屁股的小時候。
小小的老房子裡,光線充沛,充沛到她看不清四周,只看得見奶奶的笑和罵。而她和奶奶,兩個人雞飛狗跳,又快樂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沒有盡頭,仿佛永遠不會結束。
夢境溫暖迷人到,她想就此陷進去,再也出不來。
可是。
心裡似乎總有一塊是空的,時不時傳來刺痛,像是提醒著她,還有一個人在等她。
是誰呢。
除了奶奶,還有誰會等她。
她抬起頭,看著四周耀眼的光芒,這才感到疑惑。
這些光,是從哪裡來的?
為什麼她的世界,會這麼明亮,這麼美好。
眼皮再一次變得沉沉的,沉重到她覺得自己大概永遠也不會再醒來。可不醒過來,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夢裡有奶奶永遠陪著她。
「熙熙。」
溫柔的,帶著乞求的,讓她心口一痛的男聲。
「熙熙。」
「我在等你。」
「一定要醒過來,好不好。」
有什麼滾燙的液體砸下來,落在她皮膚上,皮膚灼燒起來,帶著鮮活淋漓的疼痛感。
病床前。
蘇執舟一如往常。
昏迷了幾個月的人,身體肌肉都會萎縮僵硬,每天為明熙擦拭完身體,還有必要的按摩。她昏迷得太久,久到他的手法已經嫻熟無比。
不免苦笑。
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好事。
陪床這些日子,見了她不少同事,告訴他她過往的功績,這次又立了多大的功,會如何授獎。
「還有件事。」
高峰來探望明熙的時候,看著蘇執舟說道。
「你們是不是很早就認識?她總說,你是她男神。」
蘇執舟不言。
除了同事,來探望明熙的,還有她的父母。
兩人是在不同時間分開來的。
第一句話都是:「她這樣,要花多少醫藥費?還有沒有醒過來的希望?不過醒過來,恐怕也是個廢……」
兩個人都被趕出病房。
蘇執舟找高峰要來了明熙父母的資料。
一個在京城是蘇家下面的供應商之一,另一個是在金融行業做信貸。
倒是都混得風生水起。
沒有任何理由,也沒有任何情面,蘇執舟同時切斷了兩人公司的業務源頭,就像刪掉明熙手機里所有和龍騰有關的聯繫人一樣乾脆。
一切似乎歸於平靜。
唯獨她還閉著眼,躺在病床上。
蘇執舟坐在病床旁的陪護椅。
細碎陽光透過病房百葉窗,灑在潔白地面。
很像多年前,她第一次為他落淚,眼淚砸在他手背淺淺傷口的那一天。
蘇執舟緩緩埋下頭。
修長的手指,和明熙的交纏在一起。
「熙熙。」
他輕聲道。
「你答應過我的,一定會回來。」
午後陽光溫柔。
蘇執舟有些困,眼皮不知不覺緩緩闔上。
一抹光線落在他和她十指緊扣的雙手,被他溫柔握住的纖細手指,光影中,輕輕顫動。
(明蘇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