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番外:驟雨終盡(2/2)
便在山裡民宿落了腳。
房間是提前訂好的,溫暖舒適,是看風景視野最好的套房。
一眼望去,都是連綿不絕,氣勢磅礴的山脈。
入夜的時候,細雪漸大,洋洋灑灑。
沈昭在溫暖的房間裡,坐在窗邊,托腮看著外面落下的雪越來越大,從細小的米粒變成飛舞的羽毛。
燈光下,雪花也閃著瑩潤光澤。
「老公。」
沈昭跑到床上,不由分說地奪過周淮序手裡正看著的書,雙眼亮晶晶地說道:「我們明天早上,去堆雪人吧!」
周淮序側目瞥了眼窗外,回她兩個字:「不行。」
沈昭:「為什麼?」
周淮序言簡意賅:「地面濕滑,不安全。」
沈昭:「……」
沈昭很遺憾。
畢竟去年冬天她在國外,都沒能和他一起看雪堆雪人,結果今年在一起了,他又不允許。
沈昭心裡很不爽,但確實又找不到反駁周淮序這句話的理由。
於是鑽進被窩,又滾又撞,兇狠地衝進周淮序懷裡。
周淮序穩穩噹噹接住人,垂眸看她:「幹什麼?」
沈昭:「我在扮演憤怒的小鳥。」
周淮序:「?」
沈昭:「消滅豬頭!」
周淮序:「……」
夜晚逐漸靜謐,樹林沉默,唯有雪簌簌落下。
像是要闖入渺遠的夢境。
再撐開眼皮,沈昭看見一條洶湧澎湃的山林河水。
她微微一愣,往後退了兩步。
抬起頭,頭頂是灰沉沉的天空,烏雲醞釀著的雨水,仿佛下一秒就會豁開一道口子,讓雨水砸下來,淹沒一切。
沈昭下意識地護著自己腹部,但腹部平坦。
她轉身,像真正的十五歲時候那樣,頭也不回地離開危險邊緣,憑藉著記憶尋找來時的路。
但夢裡的山,像是永遠找不到出口。
山路崎嶇,驚雷驟然落下,緊接而來的,便是瓢潑的驟雨。
四周都是林木。
沈昭悲催地想,難道她要在夢裡被雷劈嗎?
正想著,雨幕里,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進入視線,穿過磅礴雨水,撐著黑傘,漸漸地,漸漸地走近她。
清雋乾淨的臉,紐扣扣得工工整整,沾上些微潮濕的白襯衣。
疏離感濃重的氣質。
年輕但冷感十足的眼睛。
和沈昭前一天看見過的,相片裡的,二十歲的周淮序完完全全重合在了一起。
「老公……」
他停在她面前,她不可置信地仰頭望著他。
周淮序眉心擰起,黑傘往她頭頂傾斜,雨水砸在傘面,如水幕,似屏障,將世界分為兩個。
一個在傘外。
另一個,是只有她和他的世界。
暴雨如注,雨水獵獵作響,濕氣灌滿沈昭身體,心臟。
想也沒想的,撲進眼前的周淮序懷裡,潮濕的指尖緊緊攥住他乾燥整潔的襯衣。
「謝謝你。」
聲音悶在堅實的胸口,被傘外的雨水湮沒。
後衣領被一隻指骨分明的手拎起來。
「退後。」
冷淡得不能再冷淡的聲線。
沈昭睫毛顫了顫。
如果是現實里,初見周淮序,她會識趣地退後。
但現在是夢裡。
還是二十歲的小年輕周淮序。
她才不要聽話。
清雅貴氣的少年臉龐,在一瞬間變得僵硬,因為眼前的少女不僅不退後,反而得寸進尺地撲進了他的懷裡,被雨水打濕的嫩白手臂擦過他小臂內側,霸道地圈住他的腰。
「放開。」
他冷冷道。
沈昭:「不要。」
她太明白怎麼讓他心軟妥協了,嬌氣溫軟的不要兩個字冒出來,圈住他的力道收緊,在她沒有看見的視野里,他的耳根攀上淡粉的紅。
明明有推開她的力氣,可是雙手垂在身側,像被雨水壓住,抬不起來。
雨聲漸小。
沈昭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讀到過的一首詩。
此刻很是應景。
詩里說,夜晚潮濕,地面潮濕,空氣寂靜,樹林沉默。
最後一句,她記得尤為深刻——
今夜我愛你。
……
清晨,雪後初霽。
沈昭醒來的時候,床上只有她一個人,房間裡很安靜,她起身穿好衣服,拉開窗簾,視線落在窗外草地時,忽地一愣。
被白雪覆蓋的草地上,堆著一個圓滾滾的雪人。
雪人頭頂戴著天藍色的毛線帽,脖子圍著藍白相間的羊絨圍巾,樹枝做的手臂還戴著淺粉色手套。
是她的。
毛線帽是她的,圍巾是她的,手套是她的。
雪人,也是她的。
臥室門從外面推開,周淮序一身休閒走進來,順著沈昭視線,瞥了眼穿衣服的可愛雪人。
短暫停留,收回目光。
「今天路滑,等放晴我們再下山。」他說道。
沈昭點了點頭,杏眸認真望著他:「老公。」
周淮序:「嗯?」
沈昭一步步朝他走近,停在周淮序跟前時,伸出手臂,緊緊地抱住他。
「謝謝你。」
……
二十歲那年,救了某人的周淮序,當天晚上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她沒有緊閉著眼,人事不省。
而是像一隻靈動雀躍的小鳥,分明是雨天,杏眸卻閃爍著星光,驚喜地撲進他懷裡。
那一刻。
夢境虛無。
他卻感受到,心跳炙熱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