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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天下第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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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很年輕,下巴上連鬍子都沒幾根,臉上嫩的能掐出水來。任誰見了,都以為是剛畢業的大學生。

但老話說的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頓然,一群老專家興奮起來:「小林,你真的淘到了一樽赤霞杯?」

林思成謙虛的笑笑:「靳老師,只是一隻普通的犀角杯,比赤霞杯差得遠。我和老師查了資料,又推測了一下,應該是明中後期,山東的哪個藩王府仿製的。

藥效有一點,但微乎其微,據老師說:需要在黃酒中添加三到四丸安宮牛黃丸,且需要在特定的環境、特定的溫度下,才能達到赤霞杯的藥效————」

頓然間,至少有一半的人心中一松:就說嘛,那樣的至寶,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撿到?

剩下的一半則半信半疑:所謂財不露白,但凡腦子沒缺根弦,誰撿了寶貝會滿天下的嚷嚷?

但都知道分寸,沒人再追問。

王麗英笑吟吟的:「你補的那個成化青花,是從哪學的技術?」

林思成的態度依舊恭敬:「王教授,我拜了個師父,老太太夫家姓趙,他公公是清末匠作處的趙一手!」

一聽趙一手,幾個老專家恍然大悟:這位是晚清時內務府匠作處雜作辦(專事修復)

的作頭。

所謂雜作辦,即咸豐後宮內為削減開支,將匠處作修復檔口全集中到了一塊,成立的專事修復的部門。不管壞的是什麼物件,是瓷器、銅器、玉器,更或是字畫,只要是能補的,全送到雜作辦。

作頭即檔頭,趙一手為最後一任,後溥儀退位,被驅回原籍。這些資料,《清宮活計檔》中都有記錄。

能當管事,手藝自然沒得說,自然會補青花。包括林思成說的那位趙老太太,也不是籍籍無名之輩,故宮裡的老專家都有過耳聞。

但會補是一回事,補到多好又是另外一回事。據專家們所知,不管是趙一手,還是趙老太太的手藝,都應該沒有到可以把成化大罐修復到以假亂真的程度。

更關鍵還在於,林思成拜師到現在,還不到一年?

只學了一年的時間,就能把青花瓷修復到這種程度,震撼程度絲毫不亞於王齊志所說的:他隨隨便便找了點資料,他學生隨隨便便的自學了一下會了————

幾位老專家對了個眼神,又暗暗一嘆:小伙子挺機靈。

當然,不機靈的進不了這一行,過於敦厚,過於老實的,則走不長遠。

原因很簡單:修之前,你先得會鑒————

老太太笑了笑,又指了指茶几:「這幾件,都是你淘的?」

「是的王教授!」林思成依舊謙虛,「只是運氣好一點!」

然後,林思成又把華山圖,雙鶴爐,三方帝印的經過講了一下。

雖然他平鋪直敘,不帶任何修飾,但能坐這兒的個頂個的精,第一時間就抓住了重點:

華山圖是在戴月軒淘的?

那方鐵印則是保利公司拒征後,當場在保利公司撿的。

乾隆的叢雲章更絕,直接在西冷的拍賣會上撿的漏?

來歷最尋常的是雙鶴爐和雍正的《圓明居士》,包括之前王齊志帶到故宮做對比的兩幅帝王肖像,都是從一位假道士那買的。

但所謂的尋常也是相對而言:雖然林思成沒提,但基本都能猜的出來,那個假道士百分百是個古玩販子,而且家學淵源。

不然他哪來的雍正和乾隆的肖像圖?

拋開這個不談,就說前兩方印和華山圖:戴月軒是百年老字號,西冷和保利更是全國排名前列的大拍賣行。

擱尋常的藏家,但凡能用不太高的價格淘到一件真品,就能吹個好幾年。但凡撿個小漏,絕對夠吹半輩子。

林思成倒好,次次撿漏不說,一撿就是帝印?

下意識的,幾位老專家又對視了一眼:小伙子不但機靈,還夠低調,知道韜光養晦,悶聲發大財。

都不用拿別人做對比,就和他老師比:換成王齊志,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

暗暗感慨,何久田又指了指還沒拆的那個盆狀物:「你老師第一次來的時候就講過,說你撿了個狗盆,其實是雍正時怡親王府倒座堂的琺瑯葵口盤。

還說當時破的不行,扔大街上都沒有要,然後你拿回學校,他親自看著你補好了底,補好了胎,又點好了釉————堪稱神簡其技!」

「我提過幾次,讓他下次來京城的時候把你帶上,讓我們見見,但他說你特別忙,沒時間來京城。我一直以為,他是在敷衍我們,直到看到詩文瓷枕才知道,你是真忙————」

說著,何久田又笑了起來:「這一件應該就是吧?」

林思成笑著點頭:「是的何教授,這一件就是葵口盤!」

他一提,好幾位專家都想了起來:對啊,這小孩還會點琺瑯?

而且沒記錯的話,要比修復成化大罐的時間還要早?

與之相比,雍正琺瑯器當狗盆撿,都已經不算稀奇。稀奇的是:林思成不但會點琺瑯,更會六點六燒。

因為這個比修復瓷器更難學:瓷器出現的早,歷史跨度大,覆蓋面廣,各省基本都在燒,研究的人自然也就多。

而法琅器直到明中才進入中國,而且只供皇室,明清兩代,就只有京城官作一家在生產,技術壓根就沒往民間流傳過。

會的人少不說,基本全集中在京城,林思成能跟誰學?

王齊志倒是會,但了不起點三次燒三次————

暗忖間,林思成拆開了包裝。將將拆掉最後一道泡沫,何久田就抄在了手裡。

而第一眼,他就愣住了一樣:真的是六填六燒?

關鍵在於,這不是簡單的填六次,燒六次,而是要調配六種著色釉,在高溫氧化下,使先後填補的六種釉料通過漸變效果,與原器釉層的顏色和質感完全一致。

所謂差之毫厘,謬之千里:每次的爐溫上下差一兩度,就能導致色系差十幾度。

更關還在於:不能因為溫度太高而破壞原始的釉層。更要避免因為膨脹差異,有可能導致的裂胎、爆釉。

可以這麼說,即便在故宮中,有這個手藝,且一次就能成功的,不超過一巴掌————

看了好一陣,何久田嘆了一口氣,和王麗英對視了一眼。

老太太秒懂,想起王齊志最後來故宮,也就是詩文瓷枕那一次。

當時,他們倆還和王齊志開過玩笑:齊志啊,有沒有想過,給你的學生換個更好的環境?

你看,咱故宮是不是就不錯?

你熟,望舒更熟,來了後,院裡的專家教授他隨便挑,想跟哪個跟哪個,科所部室想進哪個都行————

其實,他們都沒有開玩笑,只是把心裡話當玩笑一樣的講了出來。王齊志也知道,兩位老專家並不是在開玩笑。

但現在,看看這隻琺瑯盆,再回憶回憶那隻成化大罐:這樣的學生,不管換哪個老師,估計都會生出一種無力感。

因為教無可教!

當然,來故宮不一定就是一定來學習的,可以交流,更可以深造。其他不說:什麼地方的文物能有故宮這麼多,有故宮這麼全?

雙方做過溝通,盛國安心裡有數:其實王齊志也是有這個意願的,而且很強烈。

只是不巧,王齊志突然有事。

而這樣的事情,肯定不適合只和林思成講,只能等下次————

暗忖間,他岔開了話題,拆開了最後一隻捲軸:「好戲壓軸,老師們看看這最後一件,要是沒問題的話,我就打申請,準備收到院裡來!」

起初,老專家們都不是很在意,只當盛國安說順口了,但聽到「準備打申請,收到院裡來」,幾位下意識的頓了一下。

收?

那就是花錢買————

但故宮的文物有多少?

現在還沒有個實數,只有大致數據,約合一百九十萬套/件。這還沒算檔案文書,文物碎片。如果加起來,這個數字至少上千萬。

所以,自個家的都研究不過來,怎麼可能再從外面「收」?

除非,這件東西極其稀有,更或是極有研究價值,甚至已經到了國寶的級別————

暗忖間,盛國安拆開了捲軸。

當露出雙鶴紋,以及卷首的「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時,十多雙眼睛齊齊的眯了一下:這什麼,聖旨?

聖旨,故宮好像也不缺?

如果是狹義上的聖旨,即誥與敕,故宮差不多有五百件。如果是廣義上的,比如詔、

諭之類的文書以及底稿,那更多,差不多有五千多冊頁。

感覺沒必要專程收一件進來?

正暗忖間,聖旨被一點點的攤開,露出了正文。

反應快一點的已經發現了不對:只有漢字,沒有滿文————這不是清代的聖旨。

隨後,字越來越多,所以人都愣了一下:王始誥命,弘治三年————這是大明誥封?

關鍵的是,這個篇幅,這個長度,以及————五色絹?

林思成依舊平鋪直敘,講了一下經過,盛國安稍做補充。

一群人默不作聲,面面相覷。

故宮裡的聖旨是挺多,但這個多,指的只是清朝:因為清帝是自動退位,紫禁城裡沒打仗,留下的聖旨自然就多。

明朝的聖旨也有,但嚴重格意義上的聖旨,即紙類的詔書底稿除外,就只有十九件。

其中三件是鎮院之寶:洪武麻布詔、嘉靖帝生母蔣太后追封金冊、洪武八年徐達鐵胎包金免死券。

剩下的十六件,十件為普通的素綾敕命,剩下的六件為絹制誥命。而一品及以上,正紋雙鶴背印暗龍的,就只有三件。

其一為張居正,但那封被萬曆下旨挖掉了名字,只能算是殘件。萬貴妃的那件則在李自城撤出京城時,一把火燒的只剩了一小半,連殘件都算不上。

唯一完好的只有一件:正德五年秦藩王誥命,滿繡九章紋,現存最長明代聖旨。

加上洪武麻布詔、蔣太后追封金冊、徐達鐵胎包金免死鐵券,完好的明代詔誥,也不過才四封。

但如今,突然又冒出來一封?

如果非要排個號的話,那這一件,豈不就排天下第五?

哦不對,還要加上兩件:現存於遼博的《恭事方丘敕》(宋徽宗趙佶),以及台北故宮的《付岳飛批答卷》。

即便如此,這也是天下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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