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後會有期(1/2)
踏虎牢,破九關,箭雨金丸催智陣,椒湯苦酒裂喉丹。
忽見芙蓉泣珠處,櫻唇噙笑喚郎官。
像三藏取經,歷盡艱難,林思平總算是跨進了那道門。
對門的親戚端來了酒菜,四涼八熱,四道甜點,以及各種水果。
可以看的出來,娘家很重視,準備的很齊全。
站在嫁房門口,甚至能聽到對門的客廳里四叔在敞懷大笑,帶來押車的侄子侄女在滿屋子的亂竄。
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但為什麼之前會是那樣?
顧明皺著眉頭:「怎麼感覺,這麼擰巴?」
林思成沒說話:家族大了,什麼樣的人都有。並不是所有親戚都能一條心,也並不是所有的親戚都會盼著親戚好。
感慨間,過來兩位長輩招呼著他們上桌。兩人沒什麼胃口,擺了擺手,站在陽台邊上。
但又不好冷場,顧明打電話,把之前的幾位伴郎叫了上來。但少了一位,本來是六個,現在只有五個。
之前挑事的那個沒來。
堂嫂和春梅姐拎著包袱進了閨房,又把童男童女喚了過來。接下來就是交換信物:足衣、腰帶、髮簪、木梳之類。
對門又端來了臊子麵,幾個伴郎吃的稀里嘩啦。隨後,又進來幾位女賓,端著幾副托盤,其中有兩碗面,一隻青瓷碗,一隻硃砂碗。
關鍵是端面的女人:穿著深紅旗袍,胸口戴著「岳母」的胸花。
顧明愣了愣:「丈母娘?」
林思成點點頭。
「成娃,這是什麼講究?」顧明一臉好奇,「岳母親自端面,碗卻不一樣?
」
「這是離娘面!青為天,朱為地,象徵天地合。碗雖大,面也不少,但只有一根,象徵長長久久。」
「岳母餵前三筷,先餵新娘,再餵新郎。兩人連咬三口,意為一斷窮,二斷災,三斷殃——————兩人接碗再吃三口,然後換碗,意為同甘共苦————」
顧明聽得一愣一愣:「然後呢?」
「女童撒錢,男童滾床,意為滾金床,引百子————然後接壓箱錢:女方壓一份,男方陪一份。再然後,新郎新娘換腰帶,換襪子:男為紅緞鎖邊,女為金線纏蓮,這叫結緣絛,共生計,足不相離。換完襪子再換鞋墊,男為蓮花並蒂,女為石榴多子————」
「這麼瑣碎?」顧明搖頭晃腦,眼珠子轉了兩下,「也是難為你了,沒結過婚,卻能記這麼清楚?」
不知道這狗東西的狗腦子裡又在轉啥念頭,林思成瞪了他一眼:「已經儘量精簡了!」
至少岳父沒過來,不然,還得拜堂屋(辭親)、唱別禮。這兩項,少說也得折騰一個小時。
「再然後呢,下床,出門?」
「對!」林思成點點頭,「新娘披紅紗,舅舅背下門。上轎前,再換金蓋頭「」
O
「不是新郎背嗎?」顧明左右瞅了瞅,「沒見舅舅進來啊?」
林思成沒說話:如果按傳統習俗,關中嫁女,肯定是娘舅背。
看林思平家裡準備的迎親的東西,以及岳母端面,今天新娘出嫁應該是按照傳統的習俗來的。
但客廳里都是年輕人和女人,閨房裡只有接親和送親的姨娘,丈母娘和新郎新娘,以及伴娘。
既然舅舅沒來,當然就得新郎背。
顧明呲著牙:「就林思平的小身板,他能不能背出小區都還是個問題。」
林思成頓了一下:林思平雖然瘦,但怎麼也是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聽說新娘並不是很胖。他咬緊牙,背個幾十米應該不是問題。
他擔心的是下了樓以後:看之前的攔門十八關,再看進了樓之後的這兩關,連羞辱帶為難。今天這個門,怕是不好出。
想了想,林思成低聲交待:「待會下了樓,如果有人為難,其他的你別管,護著思平和新娘上車。如果實在脫不了身,就讓新娘下來走。」
「啊?」顧明愣了一下,「行不行?」
關中習俗:新娘出嫁,需腳不沾地,面不見光。
腳一旦沾地,就會帶走娘家的福氣和財氣。一旦露臉見光,就會有邪氣沖煞。
顧明當然不信這個,現在也不講究這個。就打個比方:按照習俗,孕婦即不能接親也不能送親。今兒個倒好,新娘本身就懷著孕,這怎麼說?
按傳統的說法,岳父母更不能送親,不然娘家少說也得窮三代。但顧明不信:林思平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待會不去酒店吃席?
他是怕新娘不答應。
林思成格外篤定:「放心,她會答應的。」
林思平又不是腦殘,他情商真要那麼低,那麼沒分寸,前世不可能有那麼高的成就。
所以這個未婚先孕,先上車後補票,十有八九是新娘出的主意。甚至於,林思平被老丈人堵到家裡,九成九也是她設計的。
為了和林思平在一起,她連這個都能豁得出去,何況不披蓋頭走兩步?
「如果娘家人不答應怎麼辦?」
林思成搖搖頭:「放心,不會的!」
肯定會有人出么蛾子,樓下的那些新娘的堂兄弟,包括坐在對面客廳的堂叔伯,肯定對林思平的意見很大。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像胡鯤,鐵了心的要搞事,比如胡剛。
他們至多也就想看林思平出點丑,再讓他服個軟。
轉著念頭,林思成準備等林思平出來後再交待兩句,讓他待會嘴甜一點。但隨即,他又搖了搖頭。
其實在樓底下的時候,林思平就想明白了:為難他的只是少數人,目的就是想讓他掀桌子,撂挑子。不然,他不會忍氣吞聲,給胡鯤敬陪罪酒。
其次,林思平很清楚哪個多,哪個少。不然剛才姓蘇的伴娘讓叫媽,自己臉冷下來的時候,他的態度不會轉變的那麼快。
以林思平的聰明和眼力勁,所謂一身傲骨,所謂腰杆子太硬彎不下來,全是扯淡。
估計是之前被新娘的堂兄弟羞辱過,也可能是其它原因,林思平知道賠笑臉沒用,所以就懶得敷衍了。
不然,他怎麼沒對胡局長傲一個?
正轉念間,閨房的門打開,兩個穿著喜服,長的粉嘟嘟的小孩走了出來。
童男撐開了紅傘,童女提著個小食盒,往外撒著五穀。先朝天,再朝地,然後朝前路,最後又朝著閨房裡灑了一把。
隨後,兩人奶聲奶氣的喊:「退天煞,鎮地殃,引福歸!」
新人要出閣了?
不管是吃飽的沒吃飽的,伴郎全放下了筷子。顧明拿起桌上的煙,散了一圈:「幾位,剛才情況特殊,只是權宜之計,你們別往心裡去。完了之後我們兄弟單獨擺一桌,給幾位賠罪。」
這裡的兄弟,自然指的是他和林思成。
陝北的那位打著圓場:「理解,理解!」
其他幾位沒說什麼,接住了煙。
挑頭搗鬼的那個沒來,就能看出來問題:並不是所有伴郎都是倀鬼。
顧明又笑著提醒了一下:「八十一難,林思平已經算是過了八十難,就剩最後一關,還請兄弟們幫襯幫襯。」
幾人相繼點頭:「放心!」
正交代著,新人出了閨房。但先露面的不是新郎,而是新娘。
一身中式喜服,頭上披著紅紗,雙手摟在林思平的脖子裡,就那種公主抱,被林思平攔腰抱在懷裡。
兩兄弟愣了一下:之所以沒背,應該是怕墊到肚子裡的胎兒。
問題是,抱著可比背著費勁多了,而且林思平壓根看不清前面的路,一個走不穩,兩人就得摔下樓梯。
再看林思平,才幾步,已經有了喘氣的架勢。
林思成嘆了口氣:兄弟,顧明說你糠,沒想到你比他說的還糠?
顧明使了個眼色:怎麼辦?
就林平娃這屌樣,別說背上車,估計背下樓都費勁。
確實不能這麼下樓,關鍵是太危險。
林思成想了想,往前兩步:「堂哥,你稍等等!」
林思平下意識的停住,林思成往後瞅了瞅。
後面好多人:兩個送親的姨娘,然後是兩個接親的姨娘,以及烏烏央央的一群伴娘,並之前進去的丈母娘和幾個女賓。
黑壓壓的一堆人,林思成竟然在其中看到了熟面孔:春梅姐的小姑子,和他同校,同級的陳佳玉?
關鍵是,她穿著伴娘的禮服。之前之所以沒看到,估計是一直守在閨房裡。
但這不是重點,而是:她一男方家的親戚,是怎麼混進娘家的?
林思成猜測,應該是新娘想的招,準備讓陳佳玉給林思平當內應。可惜,沒用上。
沒空琢磨,林思成只是點頭打了個招呼,又朝春梅姐招了招手。
她擠出來,姐弟兩人嘀咕了幾句,春梅姐又進了閨房,拿出幾條紗巾。
和堂嫂合力,兩人先在新娘身上系了兩條,一條纏在胳膊下,一條纏在腿彎里,然後把另一頭掛到新郎的脖子裡。
給林思平也系了兩條,腰帶里纏一條,胳膊底下再纏一條,然後交給顧明。
顧明個子高,關鍵是賊壯,稍稍使點勁,就能幫林思平承擔大半的重量。
林思平感激的笑了笑:就這兩分鐘的功夫,他腦門上就見汗了。
但有人卻不願意了,蘇敏皺著眉頭:「新娘出閣,哪有讓別人幫忙的?」
之前的那個嬸子在旁邊幫腔:「對啊,從來沒見過這麼搞的?」
春梅姐笑著解釋了一下:「佳佳身子不方便,這樣也能保險一點!」
「那能怪誰?」嬸子撇著嘴,「只能怪新郎不中用!」
聲音不大,但基本都能聽見。霎時,林思平的臉漲成了豬肝,像是要滴出血來。
岳母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四嫂,大喜的日子,你說點中聽的。我覺得這樣就挺好————」
妯娌沒給她留顏面,女人有點下不來台。她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聲,酸溜溜的語氣:「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嘖,慧芬,你挺疼女婿的嗎?」
岳母愣住,像是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這樣的場合,說這樣的話。
頓然,神色淡了許多。但她再沒理會,看著林思平:「娃子,走吧!」
有顧明幫趁,林思平鬆快了許多,笑著點頭:「謝謝姨娘!」
隨後,他抱著新娘出了門,林思成和顧明緊隨其後。
對門有人探頭看了一眼,但客廳的人並沒有起身,包括押禮公和押妝公。
因為他們知道,等把新娘背下樓,還會鬧一會兒。
顧明拽著紗巾,稍稍吃了點勁,又給林思成使了個眼色:成娃,看這情況,搗亂的就只是那一家?
林思成沒說話:確實只有這一家,至少說明,新娘的爸媽並沒有要為難林思平的意思。
但問題是,光是這一家,就夠林思平喝好幾壺。
要沒點憑恃,這位嬸子斷然不會在這麼多人面前開丈母娘的玩笑,胡鯤也不可能肆無忌憚的給林思平難堪。
想來,這一家的家境也不差。
再回憶回憶:樓下的時候,胡鯤指哪,六七個堂兄弟就跑哪。
所以,絕對還有么蛾子。
轉念間,林思平走到了一樓,但將要踏出樓門,他突地一停。
他一停,顧明就得停,林思成也只能跟著停,後面的全都得停。
怕顧明分心,手裡鬆勁摔著新娘,所以林思成沒敢跟太近。他這會兒還站在樓梯上,看不到外面,但想也能知道,么蛾子來了。
他繞過顧明,走到林思平身邊,然後嘆了口氣。
米半長的長條桌,緊緊的堵在單元門的門口,上面擺著三隻茶杯。
不是紙杯,也不是小杯,而是那種帶耳的大茶杯,有點像是夜市攤上的啤酒杯,一瓶頂多倒一杯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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