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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後會有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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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紙杯,也不是小杯,而是那種帶耳的大茶杯,有點像是夜市攤上的啤酒杯,一瓶頂多倒一杯的那種。

杯子裡滿滿的全是酒,酒線溜著杯沿。探頭再看,院子中間還有一桌,小區門口的拱門下,又擺著一桌。

胡鯤就站在桌子對面,身邊跟著六七個小伙。傳喜郎黑著臉,被擠在最外面。兩個比他大點的小伙一邊一個,拽著他的胳膊。還嘻嘻哈哈的勸:「胡振,今天是你姐的好日子,你別煞風景!」

再往外看,胡剛不在,想來是被支走了。

林思平咬著牙關,臉色透紅。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何況是活人?

院子裡的時候是胡鯤,上樓的時候是他女人,下樓的時候又是他媽。三番兩次,兩次三番的被這一家子為難,甚至是羞辱,林思平沒發火,沒罵娘,已經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定力。

但已經到了最後一步,火再大也得忍著。

他回過頭,求助似的看著林思成。

說實話,林思成實在不想和這樣的爛人磨牙。但林思平上輩子救過他,今天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替林思平趟一趟。

他面無表情:「四哥,這又是什麼說法?」

「看不懂?這是離娘酒!」胡鯤指了指杯子,「不論你們誰喝,三桌九杯,杯子清空就行。要是新郎喝,那更好,一杯抵三杯。」

別說一杯,頂多二三兩,林思平今天就得趴這兒。

林思成搖搖頭:「四哥,關中沒這個習俗。」

禮倒是有:新禮家準備的六禮中,就有離娘酒和離娘肉,又叫送嫁酒。

但這是雙方換禮的禮品。

要在現場吃的喝的,林思成只聽說過離娘面,聽說過離娘茶,甚至還有關中獨有的離娘醋(出閣時潑院門外,意為驅邪),但唯獨沒有離娘酒。

胡鯤笑了笑:「關中沒有,但胡家有!」

這是準備不講道理了?

林思成耐著性子:「四哥,時間不早了,耽誤了吉時不太好。你看,換成一二兩的小杯,意思一下。」

「你說換就換?」胡鯤笑著,「你算老幾?」

他確實在笑,但眼中沒有半點笑意,像是兩隻利箭,直戳戳的扎在林思成的臉上。

為了為難林思平,甚至於為了羞辱他,胡鯤煞費苦心,絞盡腦汁,擺了三道難關。

但不想,半路里跳出個程咬金,林思平竟然沒受半點罪,甚至於沒受半點氣,一路躺平?

這是其一,其二:蘇敏剛剛才給他打過電話,把林思成最後說的那句「這錢你們怎麼拿走的,怎麼拿回來」說了一遍。而且添油加醋,扇風點火,就好像她和胡鯤的媽受了多大羞辱,多大委屈一樣。

所以,要問他實話:胡鯤現在恨林思成,更甚於林思平。

「這就破防了?」林思成笑了笑,直言不諱,「四哥,冒昧的問一下,思平怎麼得罪你了,值得你費這麼大力氣?」

胡鯤依舊在笑:「你是個什麼東西,我憑什麼告訴你?」

林思成也不惱,只是點了一下頭:「好,但我明說了,今天這個酒喝不了!

「」

「別人喝得了喝不了我不知道,但你今天要少了三杯,那肯定是走不出這個大門的。你要不信,我們打個賭。」

胡鯤指了指身邊的幾個堂弟,「你再問問,兄弟們答不答應?」

一聽這句,林思成就明白,姓蘇的那位伴娘和那位嬸子,給胡鯤燒了火,還吹了風。

正轉念間,六七個小伙圍了上來,沒一個是空手的:拇指粗的柳條,三指寬的牛皮褲腰帶,甚至還有拖拉機的傳動皮帶。

胡鯤又笑一聲:「兄弟,你別覺得我在為難你,你既然講關中,那咱們按照關中的規矩來:打喜知道吧?

新郎是個不中用的弱雞,吹口風就倒,今天這頓打就免了。但人可以免,禮不能免,你是紅郎,又是新郎的堂弟,這頓打,只能你接著。」

「所以,今天這三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你要喝了,我讓兄弟們下手輕點,一人抽三鞭。你要不喝,你掂量掂量————」

「行,我喝!」林思成點頭,「你先讓新郎和新娘出去!」

「那不行,你趁亂跑了怎麼辦?」胡鯤搖頭,「你如果不喝,那我就按規矩來,誰先出來我打誰!」

這不是屁話?

大喜的日子,又是出閣的時候,先出門的,肯定是一對新人。

只當胡鯤在找茬,顧明丟開紗巾就要往外沖,兩個送親的姨娘拉了他一把:「小伙子,你幹啥?」

顧明紅著眼睛:「你們的人要打人了,還問我幹啥?」

「咦,白長這麼大個子?這叫打喜!」姨瞪了他一眼,「來的時候,林家的大人沒交待過?」

又叫打女婿,陝西關中及甘肅河東一帶特有的風俗。區別只在於:關中是迎親的時候打,河東是回門的時候打。

顧明頓時想了起來:上樓的時候林思成說過,必要的時候,他得能扛揍。

原來指的是這個?

他又往後看了看:春梅姐冷著臉,點了點頭。

林思成和顧明是臨時哄過來的,哪有時間交待?

再說了,誰也沒想到,娘家人準備真打?

關鍵的是,挨了打,你還不能惱,不然就是玩不起————

看他臉色不對,送親的姨親撇了撇嘴:「拿的都是軟東西,又打不壞?再說了,你們腿上長腳,打急了不會跑?」

跑?

顧明冷笑一聲:真要打急眼————哦不,對方真要敢動手,林思成一個就能把這幾個王八全撂翻在這兒。

轉著念頭,他拍了拍林思平的肩膀:「你要抱不動,就先靠牆上!」

話還沒說完,後面喊了一聲:「來,把這個板凳遞過去!」

一聽就是丈母娘,顧明鬆了一口氣。

隨後,他往前一步,站在林思成旁邊,壓低聲音:「能不能還手?」

「能,別打臉就行!」林思成點頭,「但前提是要能打得過,還得能跑得掉!」

咦,這不簡簡單單?

林思成至少能放翻五六個,他沒這能耐,但抽冷子給幾拳就跑,誰能追得上?

一看顧明眼珠子亂轉,就知道他又在想歪招,林思成瞪了他一眼:「你老實呆著!」

聰明的惹一個,蠢的惹一窩:找茬的就只有胡鯤一個,其他的全是被煽動起來的愣頭青,打他們幹什麼?

看顧明捏著拳頭,躍躍欲試,胡鯤頓時就樂了:「兄弟,你別逞能:人個子高沒用,長的壯也沒用。信不信我喊一聲,又能來十幾個?到時候一亂起來,別怪兄弟們下手沒個輕重————」

話還沒說完,林思成點點頭,端起了酒杯:「四哥說的對!」

看林思成端起了杯子,只當他準備服軟,胡鯤笑了笑:「你知道就好————」

但話還沒說完,他突地一怔愣,笑容凍在了臉上。

林思成左手抓著杯底,右手抓著杯耳,順手一掰。然後,「咯嘣」的一聲。

聲音不大,動作也沒有多劇烈,甚至杯子都沒晃一下。但食指粗細的玻璃杯耳,硬生生的被掰了下來。

霎時間,七八個小伙齊齊的瞪大了眼睛:這是玻璃的,不是紙的。

家裡基本上都是用這樣的杯子徹茶,有多結實,他們不比誰清楚?

沒見他怎麼用力,就那麼輕輕一下,竟然就掰折了?

正驚的一愣一愣,林思成放下杯子,又端起第二杯。同樣,一手抓杯底,一手抓杯耳,然後:「咯嘣!」

放下,再拿起來第三杯:「咯嘣!」

三個圓骨隆冬的玻璃杯立在桌上,旁邊扔著三隻半圓型,足指頭粗細的玻璃杯耳。

看著杯身上的茬口,一群小伙眼都直了————

「這杯子太脆,酒就不喝了!」林思成放了下來,又笑了笑:「而且四哥說的對,一亂起來,下手確實沒個輕重!」

胡鯤死死的盯著桌子。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幾個堂弟只知道,這小白臉力氣大的離譜,就只是用兩隻手,就把掉地上都不一定能摔碎的杯子掰成了兩截。

但他當過兵,現在又是警察,沒吃過豬肉,但見過豬跑:林思成掰斷了三隻杯耳,而倒的溜沿的三杯酒,卻半滴都沒灑出來?

練家子,還是個高手?

一時間,胡鯤既是驚疑,又覺得荒謬:這他媽又不是在演電影?

他眯著眼睛,盯著林思成:「你威脅我?」

「真沒有,只是就事論事!」

林思成搖搖頭,順手一拳砸向防盜門,只聽「咚」的一聲。

像是地震了一樣,門框猛的一晃,房頂上的灰塵「簌簌簌」的往下掉,腳下傳來極為清晰的震動感。

胡鯤的瞳孔縮成了針眼:就只是一拳,防盜門上,豁然被砸出了一個坑?

頓然間,下面的幾個小伙眼珠都不會轉了。

杯子畢竟是玻璃的,不是那麼太直觀。但這玩意,上面裝的是鋼板,不是鐵皮。

要不叫什麼防盜門?

別說用拳頭砸,用腳踹都不一定能踹個印。

轉念再想:人家擺出這副架勢來,還能支愣著讓他們打?

到時但凡亂起來,誰的手指落他手裡,他輕輕那麼一掰?

更或是,他趁亂給誰一拳。就問,誰的骨頭硬的過這塊門板?

他們又不是真的愣頭青,只是跟著胡鯤起鬨湊個熱鬧。鐵錘似的拳頭挨在身上,一下就能砸斷骨頭,誰他媽不疼?

到時候,醫藥費都沒處報————

有人黑著臉:「兄弟,你怎麼玩不起?」

林思成搖搖頭:「大哥,打喜打喜,沒規定誰站著挨著,誰又拿著鞭打人。

「」

那人愣住,不知道怎麼反駁。

本就是個遊戲,鬧喜的可以打新郎,可以打伴郎,新郎和伴郎也可以打鬧喜的。無非就是在娘家的地盤上,對方人多勢眾,想要少挨打,就只能賣個乖陪笑臉。

碰到腦子遲馬二愣的,又不是沒真打過?

而且他們很清楚,今天的胡鯤想要幹什麼。俗話說的好:兔子急了還咬人——

那人想了想:「四哥,要不換小杯,意思一下算了?」

胡鯤沒動,心裡的火像是要衝出天靈蓋。牙齒咬的咯咯響,恨不得從眼前這張小白臉上撕下一塊肉來。

長這麼大,還沒被人這麼試量過?

但難道真打?

胡鯤很清楚:他今天已經把這個小白臉給惹毛了,不然用不出這樣的手段。

但凡他敢用「打喜」的藉口動這小白臉一指頭,他那能把防盜門砸個坑的拳頭不會有半點猶豫,第一個就會朝自己的身上招呼。

到時候會斷幾根肋骨,兩根,還是三根?

正騎虎難下,突然伸過來一隻穿著喜服的胳膊,又橫著一掃,三隻無耳的玻璃杯「骨碌碌」的滾下了桌子。

「咣————咣————咣——————」酒灑了一地,杯子滾了一圈。

不知道杯子有多結實,竟然一個都沒碎。

新娘扶著林思平,站在椅子上,臉前的紅紗微微拂動。聲音很淡,聽不出喜怒:「四哥,我肚子疼!」

像是沒聽到,胡鯤死死的盯著林思成,又突地一笑:「兄弟,你厲害,咱們後會有期!」

「好!」林思成點頭笑了笑,「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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