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這個當上定了(2/2)
如果只是一處,當然說明不了什麼,但如果是四處,繭不但均勻,還幾乎一般厚,那只有一種可能:長期握刻刀、裱刀,砂紙,以及毛筆。
同時能用到這四樣工具的職業少的可憐,再結合已經滲到了指肚裡,或黑、或黃、或白、或綠的老鏽,答案呼之欲出:扒散頭。
特別是右手小拇指外側的那處繭:哪個正常人的繭會長這裡?
關鍵的是,繭裡頭甚至有藍鏽?
只有經常補繪青花,小拇指緊貼瓷器,才會留下這種繭。滲進繭裡頭的藍鏽,就是青花料。但怎麼可能?
這小孩頂多也就二十出頭,這個年紀別說修復,能把古玩的種類認全就不錯了。更別說修復青花瓷……驚疑間,林思成走到了攤前,攤主擡起了眼皮。
很年輕,也很帥,表情自然,目光柔和。但不知道為什麼,四目相對的時候,攤主的心臟禁不住的跳了一下,眼帘猛的往下一垂。
就好像,這個年輕人的眼睛裡藏著針,把他扎了一下。
看賣家錯開目光,林思成暗暗一嘆:如果說,身為騙子,最基本的職業素養是什麼?或是換個說法,做為一個騙子,應該最擅長什麼?
可能很多人會說:是身份,頭腦,是話術,更或是專業知識。
其實這些都不是,或者說,只是其次。
騙子最基本的職業素養,是察顏觀色的眼力,洞察心理變化的判斷力,以及臨機應對的應變能力。沒這三項基本功,還想當騙子,那只有挨打的份。
比如眼前這位:眼力不差,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是內行,而且是極為少見的修復師。
但他發現,他想繼續下一步的時候,竟然沒辦法判斷自己的意圖?更或是,沒辦法根據自己的表情和眼神,洞察自己的心理變化。
這不怪他:兩世為人,林思成不敢說已經修煉到了心堅似鐵的地步,至少能不漏聲色。
問題是這個男人不知道,所以他極度的想不通:
包括饒玉齋的大師傅,那位姓劉的專家,以及專家的那位女徒弟,並那位身價不匪的港商他都能揣摩出一二。沒道理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孩,卻能在他面前做到滴水不漏?
而與之相比,這只是其次,重點是:他到底會不會補青花?
問問之前的那個福建女人,她十多歲就跟著老師傅學手藝,補了半輩子瓷器,她會不會補青花瓷?可以這麼說:會補青花的,從漢到民國的瓷器,就沒他玩不轉的。
所以,這人的眼力得有多高?
一時間,男人又驚又疑:這人,不會是來砸場子的吧?
俗話說的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林思成將將站穩,正準備蹲下來,「嗖」一下,眼前一閃。
很快,仿佛刮過一股風,剛剛還擺在藍布正中,放在包著海棉的匣子裡的筆洗,突然間就沒了。甚至連匣子都沒了?
再擡起頭,連匣子帶筆洗,被賣家抱在懷裡。
他剛瞄了一眼,「啪」的一聲,賣家扣上了盒蓋。
林思成反倒懵住了:「啥意思?」
「沒啥意思!」賣家搖搖頭,「你們不像買東西的!」
「哈哈哈~」周圍又鬨笑起來。
確實不太像:太年輕了。
年輕就代表沒經驗,更代表著沒有賺錢的能力。
林思成盯著盒子:「看看也不行?」
賣家一臉奇怪的模樣:「既然不買,為什麼要給你看?」
林思成笑了笑:「如果我買呢?」
賣家反倒愣住了,不知道怎麼接話:萬一被你看出點問題來怎麼辦?
恰時,旁邊有人起鬨:「小伙子,看清楚,這東西值兩百萬?」
「對啊,你想買,也要能買得起?」
「沒錢就別瞎湊熱鬧……」
景澤陽頓時就不樂意了,正要開罵,林思成伸手攔了攔:這麼多人,吵又吵不贏,還生一肚子氣。他笑了笑:「真不給看?」
你看個錘子你看?
轉著念頭,賣家搖了搖頭。
林思成點點頭:拍了拍景澤陽的肩膀:「景哥,算了,不看了!」
說著,林思成轉過身,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賣家疑神疑鬼:不是說要走嗎,怎麼又站那了?
總不能是,想等著點炮?
扯淡。
他連東西都沒看著,他怎麼點?
再說了,說不定就是自己嚇自己:這麼年輕,不論怎麼看,都和「高手」兩個字不沾邊……雖然這樣想,男人卻越來越慌。盯著林思成瞅了兩眼,拿出手機飛快的發了條簡訊………
「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盯著賣家罵了一句,景澤陽左右瞅瞅,「林表弟,為什麼不看了?」
之前都還好那麼好奇?
其實這會兒的林思成更好奇,比景澤陽還好奇,不然他直接就走了,沒必要等在這裡。
林思成笑了笑:「因為看不到。」
「為什麼,以為咱們沒錢?」
當然不是因為這個,而是那人懷疑:給他看了,今天的生意可能就得黃。
好不容易魚兒才上了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人多耳雜,不太好解釋,林思成模稜兩可的點點頭。
景澤陽一臉狐疑,「那現在更看不到了,咱們還等在這幹嘛?」
林思成格外的篤定:「放心,最後肯定能看的得!」
因為今天的這個局,已經成功了大半。
轉著念頭,林思成往對面瞅了瞅:透過玻璃,能看到饒玉齋的大廳。那位大師傅和港商相對而座,有說有笑。
左邊,饒玉齋的老闆靠著收銀台,耳朵邊夾著手機。
右邊,靠近二樓樓梯的位置,那位劉專家同樣夾著手機。
應該是在托關係,打問賣家的根腳。但不用懷疑:不管他們托誰,不管他們怎麼查,都和男人說的一模一樣……
掃了一眼,林思成回過頭,又看了看靠著牆,攏著袖子的男人。
看似在眯著眼睛曬太陽,但看到林思成在看他,神情微微一僵。
林思成暗暗一嘆:這個男人……不,說準確點:這夥人不簡單。
就剛才那一會兒說了幾句話的功夫,他仔細的觀察了一下:
男人的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還有好多天沒洗澡的酸臭味。
袖口又黑又油,眼窩深陷、雙眼布滿青血絲……像極了在醫院陪護病人,且陪護了好多天。林思成斷定:他棉衣的口袋裡,絕對裝著給醫院續費的發票,說不定,還有醫院的催費通知單。甚至於,你跟著他去醫院,肯定能見到他那位得了重病,必須儘快手術的老婆。如果你再查,絕對樣樣都能對得上:病歷、病情、醫囑。
但別懷疑:病歷肯定是真的,但老婆絕對是假的。方法很簡單:無非就是帶位真病人檢查,然後安排假病人住院。
如果你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他絕對能全須全尾的說出這件筆洗的來歷:肯定不是祖傳的,但絕對是正道來的,至少絕不會有什麼法律問題。
但不用懷疑:和人一樣,不過是套了另一層身份。
甚至於,你查他身份證,查他戶口,都絕對不會查出任何的問題:在這個還沒有健全大資料庫的年代,套個真實的身份,換成自己的照片辦張身份證,只需要五十塊……
所以,這夥人很謹慎,也很小心,但不奇怪:因為這是兩百萬,不是兩萬,更不是兩千。
這是二零零八年,京城二環的平均房價才三萬左右,三環更低,一平也就一萬五六。
而西京的職工工資還不到兩千,想像一下,兩百萬是什麼概念?
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好到進套的這夥人無論怎麼查,都查不出一點破綻的程度。
所以,今天這個當,他們上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