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你別這樣(1/2)
一拔,一掃,一撚,一挑。
信手拈來,卻又自帶韻律,仿佛春風拂面,亂花入眼。
劉郝從來沒想過,只是看彈琴的那一雙手,就能令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種「賞心悅目」的感黨?程念佳坐在旁邊,上下牙咬在一塊,臉頰微微鼓起。
隨著琴聲如魔音一般灌入耳中,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出了兩句詩: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
原來,這不是形容,而是詩人的真實寫照?
萬鳳雲坐的筆直,雙眼一眨不眨。任卓擰著眉頭,滿臉糾結。
正因為專業,所以他們才想不通:既然是失傳的技藝,為什麼林思成會彈,還彈的這麼好?說直白點:即便是想學,是不是也得有地方學?
暗忖間,李敬亭支了支下巴,示意了一下。
兩人怔了怔,定睛一瞅:林思成的旁邊,趙光華雙眼猛突,嘴張的能塞進去一隻拳頭。
好歹是知命之年的老專家,卻驚的跟大白天見到了鬼一樣。
論對樂器的了解,以及理解,趙光華肯定要比他們更專業。連他都能驚成這樣,可見林思成有多麼的讓人不可思議?
李敬亭百思不得其解:「他從哪學的?」
萬鳳雲的任卓齊齊的搖頭:天知道?
無師自通,天人神授?
扯幾巴蛋……
暗忖間,任卓突地一頓,腦海中仿佛閃過了一道光:他想起了《敦煌樂譜》,以及林思成從中摘抄出來的那些譜字。
勺:疾掩,急按即放,如箭矢破空。
^:連髑,雙弦連撥(四聲),如珠落玉盤。
千:蛇行,單手走音(三徽位移),如風掠竹隙。
::密輪,一秒十弦,驟如雨打芭蕉。
於:頓挫,急停留吟,如金石迸裂。
這些,是《敦煌樂譜》的第一卷,編號P.3808中的譜字翻譯。日本學者林謙三,中國音樂學家、音樂史學家葉棟和陳應時都翻譯過。
林思成摘抄的,就是陳應時的譜字譯本。當時,就覺得林思成的行為莫名其妙:你這是編曲,即便是摘抄,也是抄曲段,抄彈琴的技法做什麼?
還二次翻譯了一遍,又加上了自己理解?
現在想來,這些,十有八九就是五弦琵琶的技法。
狐疑間,任卓眯起眼睛,盯著林思成的雙手:
急按即放,疾掩……雙弦連撥,連土……三徽位移,蛇行……一秒十弦,密輪……急停留吟,頓挫。再閉起眼睛,細心聆聽:快時如箭矢破空,連時如珠落玉盤,驟時如雨打芭蕉,斷時如金石迸裂。所以,這些技法,這些音效,與林思成摘譯的那些譜字有什麼區別?
任卓猛的睜開眼睛,仿佛不敢置信:「這些技法……是他現譯的?」
李敬亭和萬鳳雲怔了一下,斷然搖頭:怎麼可能?
如果是現譯的,是不是得學,是不是得有個過程?
不可能一上手就這麼熟練,驚得趙光華這樣的演奏家掉下巴的程度。
正狐疑著,任卓伸手一指:「聽:起勢……衝突……高潮……轉折…」
兩人怔住,瞳孔急縮:任卓說的,是林思成後譯的那些譜字?
千、於:起勢,蛇行探陣→頓挫蓄力。
勺、、、勺:衝突段→疾掩三連擊。
??、?令、::高潮段→十六連珠。
心、口:轉折→顫枝落花。
T、鄉:合→斂息收勢。
這十二個譜字,是P.3539、P.3719,也就是敦煌樂譜的後兩卷:《佛本行集經;憂波離品次》背面,和《爾雅》白文背面的譜字中的一部分。
因為是殘篇,所以迄今為止還沒有被翻譯過的紀錄,林思成卻一口氣譯出了十二個。
當時他們還想,如果林思成能把這兩卷殘譜翻譯出來,哪還需要再翻譯什麼《六么》?
不說百分百準確,但凡能譯對一半,文化部就得給他頒個金獎。
現在再看,再聽:林思成譯得對不對還不知道,但放在這裡,配合這些和音,就覺得嚴絲合縫,恰如其分。
所以,他現在彈的這些技法,不是現譯的,是從哪來的?
三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說像是,半輩子的認知,突然間被顛覆的那種感覺……
正愕然間,曲調突的一頓,拍板連響四聲。
三個人恍然大悟:剛才的那部分,是燕樂大曲中的「序」段?
但之前奏那一遍的時候,為什麼沒聽出來?
因為譜子上沒標,五弦琵琶和十三弦箏又彈的太亂。
那接下來呢,中序?
不,林思成壓根沒編「歌唱」的樂段,等於直接把這一部分給省了。
接下來,肯定是「破」段:要開始跳舞了。
果不然:林思成微微一點頭,朝著兩個舞蹈演員示意了一下。
所有人精神一振。
先是方響,但只奏了一聲。餘韻未了,軋箏與尺八乍然齊響。
一個如詩娘淺吟,一個如飛鶴穿雲。
倏爾,趙光華逆指拂弦,箏聲如同風拂珠簾,細碎卻清脆。
兩個演員邁著碎步入場,身形婀娜,姿態輕盈。
盯著趙光華拂弦的手,十三箏師目瞪口呆:這不就是譜子上,明明能用義甲橫掃,林思成卻非要讓他用掌緣觸弦的那一段?
當時他格外的不理解,就覺得林思成在難為人,但現在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古怪的要求?如果讓他用義甲橫掃,這一段的音效絕對如戰鼓連鳴,全軍出擊。
來,就問問,讓這兩個演員怎麼跳?
但換成趙老師,卻如敲冰碎玉,珠圓玉潤?
就感覺,和兩個演員的舞姿、動作和身形無比的契合。
但說實話,難道僅僅只是趙老師彈的好?
不,是林思成的曲子譜的好,更難得的是:他對於十三弦這種極為生僻的古樂器的理解,已經到了讓人恐怖的程度。
下意識的,箏師看了看旁邊的琵琶師:他終於有點理解,林思成的琴聲響起的那一刻,周媚為什麼會是那樣的表情?
感慨間,兩個演員已經入了場,軋箏與十三弦的節奏突的一緩,五弦琵琶恰如其分。
三弦一絞,「錚」的一聲,兩個演員素手輕擡,頸椎齊齊的後伸。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