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怕也沒用(1/2)
林思成再次拿起了筆洗,眼睛裡隱現精光。
真的,他真的就只是好奇了一下,好奇真的那件筆洗和假的和仿得有多像,才能讓那麼多家拍賣行的估價師,那麼多家古玩行的大師傅走眼。
壓根沒想過,最後竟然能撿漏,而且還是大漏?
別覺得外國仿瓷的就沒價值,就不值錢。要先看是哪裡仿的,什麼時候仿的,又是誰仿的。之前覺得哪哪都不對,雲遮霧繞,摸不著頭緒。現在再看,卻如撥雲見日,豁然開朗。
他之前懷疑,筆洗的胎骨過於糯,是胎土與瓷石鋁含量稍低,鈣與矽含量稍高造成。而日本的瓷石,不就是鋁低鈣高?
他之前還懷疑,筆洗的釉面之所以泛著少見的暖色調,可能是為了省錢,為了降低成本,沒有用瑪瑙入釉。
現在再看,和省錢,和降低成本沒有半毛錢的關係:燒這件筆洗的時候,日本的瓷器工業剛剛起步,才開始研究從大明流傳過去的基礎工藝,哪有用瑪瑙入釉的技術?
那時候是大明晚期,只是中國科學技術外流海外的初期階段。日本的陶工才開始系統性的研究,沒辦法做到讓釉料中的瑪瑙晶體的折射率接近空氣折射率的地步,從而達到「透而不露」、「青隨光變」的結釉效果。
日本陶工更做不到瑪瑙晶體的膨脹係數與釉基質產生溫差裂變,形成蟬翼魚鱗雙紋的自然開片。別說日本古代做不到,終元、明、清三朝,同樣沒做到。
既然技術不夠,那怎麼辦?
簡單,歪招來湊:改變釉料配方,使用疊釉的方法,達到接近天青釉的視覺呈色。
但這樣一來,釉就比較厚,所以,這隻筆洗的釉面看起來才那麼濁。同時,摸起來才那麼膩,遠沒有真汝和仿汝特有的冰骨如玉的質感。
說白了,這仍舊是一樽和仿。
至此,林思成至少能斷個七八成:這一件是什麼時候仿的,用的是什麼工藝,材質有哪些特點,等等等等。
甚至是在哪仿的,是誰仿的,他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日本戰國末期(十六世紀中末),佐賀番(縣)有田町,日本瓷聖酒井田。
答案就在開片裂隙中的那一抹金彩中:疊釉、疊彩、疊金。
在中國同時期,稍大點的民窯都會這三種技術。但在同時期的日本,這幾種技術卻是酒井田家族的不傳之秘,史稱「隱金法」。
恰恰好,這地方的緯度,和浙江、江蘇相當,又恰恰好,典型的太平洋岸氣候。
更巧的是,靠海。
所以,壓根就不是胖子說的,從馬來挖的。這東西自始至終都埋在日本佐賀縣。大致從十六世紀末埋到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差不多埋三百五六十年左右。
關鍵就在於,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以及這個人。
十六世紀中,酒井田父子用從朝鮮流傳過來的中國制瓷技術,然後在佐賀縣有田町試燒青花瓷,始開日本制瓷之先河。
可以這麼說:只要是日本古代排得上的窯口,不管是三大御窯,還是四藩主窯,更或是遠銷歐美的五大名窯,全部起源自於佐賀縣有田町。
這些窯口的少半技術,來源於酒井田從朝鮮陶工那裡學到的制瓷技術,剩下的大半,則是滿清入關後,大量從中國流傳到海外的大明技術。
如此一來,佐賀縣有田町,算不算日本的瓷器起源地?始創日本燒瓷先河的酒井田,算不算日本的瓷聖?
然後,再看這隻筆洗:用的佐賀縣的天草陶石(火山雲母片岩)、佐賀縣的泉山磁石(高矽高鈣),以及酒井田家獨有的隱金法(源自中國五彩瓷)。又恰恰好,這隻筆洗燒成於十六世紀末?
所以,不是初代酒井田燒的,還能有誰?
至此,已經不是這隻筆洗胎脆不脆,有沒有用瑪瑙,釉濁不濁,仿的像不像的問題。
而是眼前這玩意,十有八九是日本瓷聖用從中國學來的技法,在日本制瓷聖地試燒瓷器,開創日本歷史之先河的產物。
所以,你別管這東西在同時期的中國入不入流,工藝和技法屬於幾等,品相有多差,首先你得站在日本人的立場和歷史角度考慮。
如果非要做個對比:想像一下,蔡倫造的那張紙?
所以,這樣的東西,已經不是值多少錢的問題………
林思成目不轉睛,看的格外認真。其他人默不作聲,安安靜靜。
又過了好一會兒,林思成放下筆洗,贊了一聲:「好東西!」
胖子沒敢吱聲。
當然是好東西,能落到他手裡,完全是機緣巧合,純屬撿大漏。
但可惜,怕是留不住了……
正暗忖間,林思成拿起濕巾擦了擦手:「這東西,是胡師傅的?」
當然。
胖子點了點頭。
林思成似笑非笑:「那一起收的時候,胡師傅是不是還收了幾件?是不是,長的和這種比較像,但和昨天那一樽更像?」
胖子訕笑了一下。
要是之前,他是斷然不會承認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是騙子。
但現在,對方早把他們查了個底兒掉,他甚至都願意白送了,還有什麼隱瞞的必要?
胖又點了一下頭:「不瞞林師傅,和昨天那隻差不多的,還有四隻!」
那加上賣給港商的那一件,這樣的,總共有六隻?
琢磨了一下,林思成開門見山:「那胡師傅願不願意割愛?」
胖子愣了愣,像是沒聽明白:我都願意白送了,你問我願不願意割愛?
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林思成強調了一下:「胡師傅,不管你們怎麼想,但我聲明一點:我不混江湖,我更不是強盜,所以,如果是白送,那我肯定不要。
我說的割愛,指的是按市場價,你們願意的話,可以考慮一下。」
稍一頓,林思成把筆洗往前一推,「當然,我不急,多等幾天也可以,你們可以回去商量了一下!」白送不要,卻非要按市場價,腦子有坑?
胖子半信半疑:「林師傅,您的意思是,五件全要?」
林思成鄭重點頭:「當然!」
既然碰到了,就沒有放過的道理。
胖子又試探了一下:「如果按市場價,價錢可不低?」
「放心,我給的起!」
看林思成回答的斬釘截鐵,胖子的眼睛「噌」的一亮,但嘴還沒張開,腰裡被捅了一下。
女人隱晦的使了個眼色,胖子後知後覺,目光黯淡了下去。
人家說出市場價,你還真敢要市場價?
胖子想了好久,期期艾艾的伸出兩根手指,但還沒伸利索,他又縮回去了一根。
將要舉起來,女人又瞪了他一眼,胖子索性把最後一根也縮了回去,然後心一橫,五指叉開:「林師傅,五十萬,再不能少了!」
林思成愣住,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大哥,你這五十萬,和白送有什麼區別?
算了,不磨牙了……
「胡師傅,我出個價:五件八百萬,你考慮一下!」
林思成點著桌子,「當然,前提是:這幾件東西來歷清白,不涉及到任何的案子,不論是國內,還是國外……
胖子都愣住了,眼睛外突:你說多少?
女人更是不知所措,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八百萬,比市場價還要高一倍?
三個人都是內行,不管是她還是胖子,更或是馮老三都很清楚:桌子上的這件筆洗,頂到天五百萬。而且必須是上大行的拍賣會,前期的宣傳工作必須到位,聲勢必須要大,邀請的參拍嘉賓實力足夠雄厚,且要能和東西看得對眼。
這幾個因素缺一不可,所以,比較合理的成交價,大致也就四百萬左右。
如果不上拍,而是直接交易,價格還得降一到兩成:三百到三百五十萬。
而剩下的那四件日本仿,說實話,如果遇到高手,就比如像林思成這樣的,一件二十萬頂到天。算多一點,四件一百萬,加起來總共是多少?
五百萬頂到頭了。
胖子倒是幻想過:運氣好的話,總共六件筆洗,說不定就能搞個八九百上千萬。
但這個上千萬,指的是除了桌上這一件之外,剩下的每一件都能像昨天的那一件一樣,有人願意進套,更有人捨得掏錢,一件最終進帳兩百萬,五件就是一千萬。
加上桌子上這件,差不多一千四五百萬,如果成本能控制在一半或是更少,淨落差不多八九百萬。啥,成本咋這麼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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