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該怎麼譯?(2/2)
「怎麼可能?」林思成不由失笑,「史料文獻繁浩如海,如果臨時搜集,連哪個條目在哪個書中都不知道……資料當然是提前準備的……」
但再是提前準備,也就幾天的時間。
就靠他那個助理,更或是吊兒浪蕩的景澤陽?別開玩笑了……
暗忖間,林思成調整完了動作,又盯著鏡子看了幾秒:「可以了,於老師,收吧!」
於靜思收了舞姿,林思成又拿起鉛筆,開始構底圖。
同樣只用了五六分鐘,一幅「射雁托腮」的舞人圖新鮮出爐。
下意識的,幾個人看了看畫,又看了看鏡牆前的于思靜。
乍一眼,像是卡通化了一樣,其實於靜思真的就長這樣:鵝蛋臉,細圓腮,丹鳳眼,皮膚白的跟洋娃娃一樣。
而像不像都成了其次,重點在於畫面:肢體角度、衣飾擺幅、以及表情變化,與林思成反覆調整,演員最後收功前的那一剎那一模一樣。
只憑回憶,他能一比一的複製出來,畫的就跟照片一樣,這需要多麼恐怖的記憶力?
下意識的,他們想起了景澤陽剛才說的那句話:林思成的記性超好,幾乎過目不忘……
這是不是過目不忘?
而對舞蹈編導而言,這同樣只是其次,因為分鏡構圖只是他們的基本功。包括李敬亭、劉郝、程念佳,以及兩個編導,基本都是手到擒來。
但如果讓他們設計,更或是譯譜,他們頂多畫成這樣:
更或是稍微用點心,加點服飾和髮型,畫成這樣:
反正絕不會像林思成這樣,面面俱到不說,更是把人物畫得活過來一樣。
不是做不到,而是需要時間。
特別是演員通過肢體所表達的的靜態語言,以及通過表情、眼神呈現的情緒和情感。
借用一句外國名言:一千個人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不管是專有還是不者,翻譯古譜中的每一套動作,必然要多次推測,更需要無數次的試錯、判斷,才能選出最貼合舞姿,且最能表達情感細節的表情語而且要有足夠的視覺張力,足夠的舞台效果。
可以這麼說:設計每一套舞姿,同步的情緒表達,以及舞姿轉換時的情緒變化,少說也得斟酌研究一兩天,有時三五天也說不定。
但給林思成,他完全不需要:確定動作的那一刻,他好像就知道,什麼樣的表情,最適合這套動作。而且,他好像早就確定了作品的中心思想,以及主題?
就像之前他調整演員動作時,強調的那幾句:羞中帶怯、欲拒還迎……要表達出不甘束縛的決心,更要表達出欲行還止的矛盾感,以及物是人非的悵惘,並憶故人而不得的悲愴……
這不是作品思想是什麼?
關鍵的是,恰如其分,量身定做,珠聯璧合。
不管是給程念佳,還是劉郝,更或是李敬亭,都感覺改無可改。甚至於有一種直覺:這套舞姿,天生就該表達這樣的情緒。
所以,一群人格外的想不通:就像是,林思成早把譜譯了出來,只是通過演員分鏡,把構圖又重新抄了一遍?
但想想又不可能:這是古譜,不是教科書,你得譯,而非抄。
前後就幾天的時間,能把輔助文獻和資料搞明白都不錯了……
轉念間,林思成又在第二幅古譜上打了個勾,然後把圖撤了下來。
隨即,方進拿著一遝複印的稿紙,一張一張的往白板上貼。
林林總總十多張,轉眼就貼滿了整個白板。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這是什麼,鞋?
不對,這是舞姿的步伐圖。
長這樣:
或這樣:
以及這樣:
十幾幅圖,全都一模一樣:都只有兩隻鞋。
景澤陽撲棱著眼睛:「跳舞的人呢?」
林思成搖搖頭:「沒人!」
「那怎麼譯?」
「有譜!」
說著,林思成又把幾張稿紙貼了上去,還貼的賊整齊。
瞄了一眼,景澤陽的眼珠子差點突出來:五六頁差不多兩三百個字符,他認識的不超過十個。也不止是他,包括兩個學生、幾個演員,乃至兩個編導,全跟看天書一樣。
劉郝和程念佳認得一點,但也只限於「一點」,如果讓她們譯譜,那是為難人。
李敬亭要更專業,懂得也多一些,如果讓他譯,他應該能譯出來。
但要說譯的對不對,能譯多準確,那是自欺欺人。
因為不確定性太多。
打個比方:「、」是頓符,指踏地定姿,但你不知道,定的是左腳,還是右腳。上半身是直立,是前傾,還是後仰。
你還得通過前後的舞符判斷。
又比如,「川」是搖符,但你不知道搖的哪個部位。是頭,是頸,是胸,還是腰,更或是臀。同樣得通過前後的符號判斷。
然後,問題來了:並不是所有的古舞譜符都有注釋遺存。就以眼前這幾張為例,李敬亭能找到出處,能準確翻譯的,可能也就一半。
剩下的一半怎麼辦?就只有靠猜。
所以,百分之九十九的古譜翻譯,其關都是靠推測。
李敬亭特好奇:林思成該怎麼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