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蟈蟈手(1/2)
八個便衣分成兩組,兩個扮作食藥局,兩個扮作消防。
每年立冬前都會來一次,商戶只當是例行的安全檢查,都比較配合。
就這樣,一間挨著一間。
林思成的速度更快,如走馬觀花,差不多兩個小時,已將整個冷調庫區過了一遍。
看著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符號,他端著下巴,暗暗琢磨。
藥品少,果蔬多,大部分的冷庫都是常壓。少數負壓,正壓的一個都沒有。
關鍵的是,濕度極高。
這樣的環境下儲藏文物,不但起不到保護的作用,反倒會起反效果。
那這兒,只是那女人用來產氮氣地方?
應該不可能。
盜墓是個技術活,兩三年起一次坑,都算是高效率。如果只產氮氣,沒必要在這麼貴的地方專門租一間庫,那個齊松更沒必要來那麼勤。
想來就兩種可能:第一,這兒放的是不需要正壓的文物。
這一類的不是沒有,但比較少見:比如已有病害的金屬器,已有霉斑的紙質或絲質文物,以及含鹽量極高的陶瓷。
不過這都是破損文物修復前,需要通過氣壓作用可逆性的緩解腐蝕速度的手段。一群盜墓的要能專業到這種程度,還盜什麼墓?
那就還剩一種:王瑃派手下,把貨轉走了。
不是沒可能:警察是人不是神。那女人的手底下也不止齊松、任丹華,於季川這幾個骨幹。
派個生面孔,再設計巧妙一點,在警察的皮子底下把貨運走,並非不可能。
暗暗轉念,林思成合上了小本子:「言隊,要不撤吧!」
夾在領子裡的耳麥里「啊」的一下,傳來言文鏡的聲音:「不在這?」
「有可能!」林思成點著頭,「即便有,也沒什麼價值!」
陶瓷的含鹽量之所以極高,就一個原因:工藝不過關。即便有,也不值幾個錢。
有病害的金屬器和有霉斑的織、紙類文物更是如此。可以這麼說:即便給林思成,他也得乾瞪眼,眼睜睜的看它爛掉。
不是修復不了,而是沒機器,更沒有能給他搭得起手來的助手。
能修的,敢修的,全國不超過兩巴掌。對於盜墓賊而言,這樣的東西約等於破爛。沒必要下這麼大本錢,專門租個冷調的氮氣庫。
「林老師,要不要再找一遍?」言文鏡有點不死心,「這次你親自帶隊!」
林思成搖了搖頭:沒哪個單位搞安全檢查,來回查兩遍的?
他們是來找文物,找贓物的,不是來打草驚蛇的。
「言隊,沒必要。讓兩個組繼續,從剩下的那一半沒查到的庫房裡發現點兒什麼也說不定。」
「林老師,靠聞也聞不到嗎,比如出土文物的土腥味?」
林思成一臉無奈。
他鼻子是挺好使,但再好使,也沒有到能區分出果蔬的泥腥味,和出土文物的泥腥味有什麼區別的程度。
「言隊,要不你牽個警犬來?」
要能用警犬,他早牽過來了,何必這樣子偷偷摸摸,遮遮掩掩?
沒辦法,言文鏡只能照辦。
他準備給總隊匯報,警務通都拿了起來,對講機里呲的一聲:「言隊,有情況。」
言文鏡精神一振。
放大監控,冷庫門口好多人。
一半是隊員,兩個組八個便衣全在那。另一半是商戶,男男女女十多號,死死的堵在冷庫門口。
言文鏡捏住對講機:「怎麼回事?」
「言隊,是北水公司,他們不讓開庫,說必須要等領導通知。還說即便開了庫,也不能開箱:裡面全是專供政府接待的高檔海鮮。如果出了問題,他們負責不起……」
「放他媽狗屁。」
這兒是冷庫,那裡面是裹著冰的海鮮,要是開一下庫就能變質,運回來的路上就壞了。
言文鏡頓然起了疑心:總不能是做賊心虛?
林思成不置可否:北水公司是全國最大的冷凍海鮮進口企業,也是國內唯一家擁有奧運餐飲供應商牌照的海鮮企業,更是國誼、京西、國賓館等國務院接待辦下屬的重點接待單位的海鮮供應商。
外交無小事,越是這樣的單位,規定越嚴,有時難免硬搬條條框框。上面的領導不發話,下面的人還真就不敢開庫房。
當然,也不排除掛著羊頭賣狗肉。對王瑃而言,送點錢走走關係,掛個北水公司的名頭租兩間庫房算不上多難。
都快到了辦公區,林思成拐了個彎:「言隊,我也去看看。」
在同一片區,不遠,就離著百來米。同時,言文鏡又抓緊查了一下:
總共七個庫,並不屬物流中心,而是北水公司的自建庫。堵在門口的那十幾位有名有姓,全是北水公司的員工。
看來,確實是一場烏龍。
言文鏡立即請示,上級的指示很簡單:做戲做全套,既然是安全檢查,沒有隻查私人不查國企的道理,即便是裝模作樣打嘴炮,也要演到天黑再說。
於是乎,兩邊誰也不讓誰,僵持了起來,吃瓜的人越來越多。
沒啥看頭,林思成也沒看熱鬧的愛好,準備先帶著兩位充當保鏢的特勤到十里河轉轉。
那兒應該也有王瑃的藏貨的點,至於怎麼找,林思成還沒想好,得去了看一看再說。
暗暗轉念,腳都抬了起來,他又突地頓住。
若有若無間,鼻子裡飄來幾絲怪味。
不是水果的香味,也不是蔬菜的青草味,更不是水產品的海鮮味。
就像是食用油的變質後的那種腊味,又夾了一絲淡淡的尿臊味。仔細再聞,還有一絲腐爛的大白菜的味道?
關鍵的是,很熟悉,好像聞過好多遍。
林思成用力的抽了幾下鼻子:不對,這是墓里的味道,而且必然是大墓。
說準確點:這是漆器的味道。
不是現代的油漆,而是古代的大漆:臘油味是桐油氧化後特有的哈喇味,尿臊味是漆酶殘留物中的酶蛋白分解產生的胺類氣體,爛白菜味是硃砂與漆酚作用生成的二甲硫醚。
如果是正常環境下的傳世品,氣味早散完了,別說聞,放嘴裡嚼都嘗不到。但如果是從完全密封,完全無氧的古墓中挖出的漆器,這樣的怪味至少要揮發半年到一年。
生坑貨?
林思成抽動鼻子,慢慢的移動。
濃了一些,味道是從這個方向傳來的……
找到了……
不遠,離他之前站著的地方很近,也就七八米。現在更近,也就四五米。兩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站在圍觀的人群外,一個穿著迷彩服,一人穿著「香果園」的工裝。
一個手裡拿著一盤繩子,一個手裡拉個小推車,都是裝卸工的打扮。
不用懷疑:這兩個要麼剛從墓里出來,要麼剛從放漆類文物的庫房出來,而且絕對是剛出土的那種。
奇怪的是,兩人直勾勾的盯著他……眼神更怪,就好像認識他一樣。
而且帶著那種,「絕對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突然出現在了這裡」的那種意味。
林思成眼皮直跳:不好……這兩個是王瑃的手下,而且認識自己。
但怎麼可能?
好歹化了妝,即便沒到改頭換面的程度,但除非對自己印象極深,不然不可能只是幾眼就能認出自己。
更何況,警隊之前做了那麼多的防範工作,連王瑃都沒見過自己,她的手下能從哪裡見?
當時還不知王瑃叫王瑃,只知道她就是潘家園隨手設套的那個女人的時候,警隊就未雨綢繆。不但屏蔽了趙修賢店裡的監控錄像,更是把千金廬、西單商場的監控也一併銷毀。
而每次行動,附近不但有指揮車,更有隨隊技偵。不管是任丹華還是于氏兄妹,不可能做到偷偷拍照,還不被技偵發現的情況。
反過來再說:王瑃要見過自己,知道任丹華心心念念要拉入伙的那個年輕高手,就是她順手在潘家園坑了一把的那個小伙,她用腳趾頭也能猜到:馬山就是自己弄進去的。
以這女人的謹慎,早逃的沒影了,而不是現在這樣疑神疑鬼,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
那見了鬼了?
正驚疑不定,林思成福至心靈:其中一個在接電話,兩隻眼睛盯著自己,嘴裡嘀嘀咕咕。
就離著五六米,他想聽不清都難:「這是那個扒散頭的行家……不是只有二十出頭嗎?」
另一個左顧右盼,像是在人群之中搜尋什麼。
明白了:這兩個並不認識自己,認識自己的另有他人,而且就在附近。
林思成左右一瞅,眼神突的一凝:稍遠一些,一個男人拿著手機。
個子不高,被掩沒在人群之中。戴著口罩,看不到五官,但偶爾一探頭,露出一對眼角略有些皺紋的桃花眼。
眼神中透著幾絲狐疑,幾絲恍然,以及驚悚……
林思成的心裡「咯噔」的一下:於季川?
他在這兒,那於季瑤,更或是任丹華呢?
雙目急掃,林思成愣了一下。
找到了:離的很遠,差不多有二十多米。過道拐角的地方,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女人。
同樣看不到五官,但同樣,那對桃花眼,那對狹長的眼角,以及瞳孔中驚恐的光,讓人的印象格外的深。
林思成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怪塗副支,怪言文鏡:一個跟梢跟丟了人,一個帶著技偵在監控室布控,被關鍵人物摸到了眼皮子底下,竟然都沒發現?
但有時候就是這麼巧:突然就發生變故,冒出來一個北水公司?
人多不說,態度還不是一般的強硬,而且鬧出了好大的動靜。言文鏡也罷,技偵也罷,全被這十來位北水公司的工作給吸引了過去。
恰恰好,於季川和於季瑤就混在那些看熱鬧的人當中,且遮的嚴嚴實實。
那任丹華呢,是不是也在這?
管不了那麼多了……
林思成扶了扶眼鏡,聲音低不可聞:「言隊,我暴露了!」
言文鏡眼皮一跳:「暴露,我怎麼不知道?」
林思成嘆了口氣:果然,他壓根就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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