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這麼巧(1/2)
點藥、吹焊、淬火、拆模、編織。
循序漸進,有條不紊。
就感覺,林思成的那雙手穩不說,還無比的靈活,烏木鑷上下翻飛,或挑、或壓、或撥、或絞,或盤,比頭髮絲還細的鎏金銀絲來回穿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構織成一方方複雜的圖形。
大大小小七八個破洞,幾十根銀絲錯綜凌亂,但從頭到尾,林思成沒出過一次錯。
然後去垢、砑光、嵌珠、塑形、修整……一隻金光璀璨,珠光閃耀累絲嵌珠香囊擺在案上。
林思成摘下手套,接過方進遞來的毛巾,仔仔細細的擦著手。
兄妹二人壓抑著心中的悸動,於季川托起香囊,眼中閃爍著精光。
顏色一般無二,銀絲一般均勻,就感覺眼前這東西,從來沒有損壞過,更沒有修補過?
唯有仔細尋找,才能在原先剪斷的接口處,看到焊接的色差。
不過這非人力可為,別說林思成,就算用機器,也做不到上百個焊點不留一點兒痕跡。
可惜,只是一隻現代仿品。如果是真的,哪怕只是晚清左右,少說也值個二三十萬。
關鍵是這手藝,神乎其技……
暗暗驚嘆,於季川打開皮箱,拿出一隻四四方方,巴掌大小的盒子。
「林掌柜,還得麻煩您!」
林思成點點頭,瞄了一眼,打開盒蓋。
民國時的銅胎畫琺瑯西洋人物八音盒,純國產,由中國第一家音樂鐘錶廠,上海美華利音樂鍾廠生產。
關鍵的是,這玩意的構造和包括懷表在內鐘錶區別不大:由發條提供驅動,由齒輪傳遞動力。
仔細再看,外部還好,估計經常擦拭的緣故,只是有些舊。但內部早已鏽死,發條鏽成一團,齒輪已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論損壞程度,比那隻懷表有過之而無不及。至少那隻懷表的齒輪和發條外部全渡了金粉,內里更含有相當比例的黃金,具有相當強的防鏽能力。
反過來再說:剛才那件香囊只涉及到累絲、焊接、嵌珠、點翠,如果換成那隻金表,這幾種技術也就只能修修外殼。
但如果能把這玩意修好,修好金表裡面的齒輪、發條輕輕鬆鬆。
大致看了看,林思成神情玩味:「於總,這台也修?」
「修!」於季川鄭重的點頭,然後比劃了一下,「五萬!」
「五萬塊?」林思成搖搖頭,點了點盒蓋,「如果不是壞的,至少能買二三十台!」
「我知道!」於季川的臉上露出一絲尷尬,「想來,您也知道!」
知道什麼,知道他們和那位任總是一夥的?
再看於季川,語氣謙和,態度恭敬,眼神中流露著佩服。
佩服什麼,就因為林思成修好了一隻現代工藝品香囊?
正因為於季川是內行,所以他才能看的出來:林思成能不能修好那隻金表他不知道,但修復累絲、鎏金、渡金文物的手藝絕對頂尖。
能在不到半天的時間,能把這隻香囊修到肉眼幾乎看不出區別的程度,全京城不超過三巴掌。
其中的一大半都在故宮裡,剩下有數的幾位,全是各珠寶公司的工程師、設計師、大師傅。
一年年薪上百萬,人家腦子吃腫了,才會接這種來歷不明,掙不到幾個錢,搞不好就會把自己送進去的活。
說直白點,民間壓根找不到這種手藝。能找到,敢賺這個錢的,頂多也就李建生那樣的二流貨色……
轉念間,想起臨來這兒時表妹的交待,於季川勾了勾腰:「林掌柜,抱歉。」
說著,他又揭開箱子,拿出一張支票,往前一遞:「剩下的請林掌柜喝杯茶,您別介意。」
林思成瞄了一眼,十萬。
減掉香囊的三萬,八音盒的五萬,還剩兩萬。差不多頂京城白領半年的工資,就為表示一下歉意?
「於總言重了,真金白銀,你情我願,沒什麼見諒不見諒的!」林思成笑了笑,指了指盒子,「修倒是能修好,但比較費時間,多則半月,少則一周!」
「我知道,林掌柜盡力就好!」於季川又指了指桃花眼的女人,「這是舍妹,以後會常來叨擾,林掌柜見諒。」
這是應該的:人家眉頭都不皺一下,花十萬塊,就為了修兩件可能三五千都不值的東西,難道是錢燒的?
無非就是想驗證一下,是不是像那天在千金廬,林思成對那女人說的:手超極高,什麼都會一點?
不說以後,哪怕只合作這一次,也要先搞清楚林思成確實能修好那隻金表,修到能走的程度。
幾百萬,乃至有可能上千萬的東西,花個十、八萬試一試,等於灑灑水。
再順便觀察一下,林思成的來歷有沒有啥問題,身邊有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人,為以後的合作打好基礎。
所以十萬都花了,派個監工的,合情合理。
林思成點點頭:「理所應當!」
「那麻煩林掌柜!」於季川拱了拱手,「就此告辭!」
「好,我送兩位!」
說走就走,乾脆利落,都到了門口,女人轉過頭,柔柔的笑了一下。
眼角一勾,眼神中透著濃濃的媚意:「林掌柜,方便的話,能不能留個聯繫方式?」
當然能。
哪怕這女人不要,林思成都會想辦法讓她知道。
林思成報了號碼,女人存在了手機里,還給他回撥了一下。
兄妹倆上車,帕薩特駛出車場,林思成長長的呼了一口氣:算是上了鉤?
看著遠去的車尾燈,趙修能一臉狐疑:「不是說挺急嗎?我還以為,修好香囊後,他們當場就會拿出金表。」
「幾百上千萬的東西,沒那麼容易。」林思成搖搖頭,「既便不擔心我點雷(臥底,意指與警察有關),也要防著我截擂栽樁(做局設套)。」
趙修能頓了一下,若有所思。
幹這一行,手藝頂尖的大師傅,哪個不是五老六十?而林思成不過二十郎當,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而且出現的太巧:就像剛來了瞌睡,突然從天上掉下來了個枕頭?
而這些都是其次,最關鍵的是:太老道。
說話行事老道,心智老道,江湖經驗更老道。換位思考,任誰都會想:這怕不是江湖同道想截擂,在給他們設局?
以防萬一,肯定要打問一下,再觀察一下。但不會拖太久,基本不會拖到真把那隻八音盒修好之後。
頓然,趙修能又擔心了起來:「既然這夥人和馬山是一夥,會不會出岔子?比如,內部……」
「師兄,放一百個心!」林思成分外淡定,「京城的公安部門沒那麼拉胯。」
出事那天,又是警衛單位的領導,又是部里的領導,動靜不可謂不大。
但說實話,真正知道發生了什麼,林思成又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的,級別最低都是支隊以上的領導。
要是這個級別都出了問題,壓根不用等林思成查到什麼慕陵,更不可能見到什麼任丹華。保准從上到下早逃了個乾淨,有的沒的一骨腦的往馬山身上栽贓。
而且林思成的參與程度又這麼深,可以這麼說:案子辦到現在,能取得這麼大的進展,至少有一半是他的功勞。
既便再不專業,支總、總隊也會想到,把他的身份保護好,百分之百,早就和西京那邊聯繫過。
就算這夥人想通過內部打問,頂多也就問一問趙修能的這個師弟是個什麼來路,表面乾的是什麼營生。
但別懷疑,他們毛都查不出來一根……
「安全起見,還是要早做防備!這樣……」趙修能想了一下,「我讓老二到鄉下待幾天!」
鄉下,寶雞?
林思成怔了一下:「師兄,不至於吧?」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碰到師弟這樣的高手,他連馬山都不如,一詐就露餡。」趙修能語氣堅定,「我下午就讓他走。」
別說,趙修賢的心智確實要差一點。
林思成再沒有反對,任趙修能去安排。他想了想,又拿出手機,「我再問一下言隊長!」
雖然魚有點小,但釣了小的,才能引出更大的。既然露了頭,肯定要查一查。
說打就打,林思成撥通了號碼。
說了好大一會兒,掛了電話,看王齊志眉頭緊皺,心事重重的樣子,林思成笑了笑:「老師,你不用擔心,我這次肯定不冒險。」
王齊志擔心的不是這個,有他看著,林思成肯定會收斂一點。
他低著頭:「那個女人你得防著點!」
「老師你說哪個,那位任總?」
「不是,我說的是今天這個,於什麼來著?」
「於季瑤!」林思成回憶了一下,「內勾如月,外勾若翼,赤脈貫瞳,隱透春意……老師,這樣的眼睛,看狗都深情!」
我說的是這個嗎?
我連唐家丫頭都不擔心,擔心一個來歷不明,混江湖的下三濫?
林思成口味沒那麼差……
王齊志瞪了他一眼:「在監控里看你們盤道的時候,趙總說過這麼一句: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論鑑定,你眼力高超。論修復,技術爐火純青,論機智,堪稱靈機百變。更難得的是,你還懂風水,懂堪輿。
在這些人看來,你天生就是吃這碗的天才、全才。所以,肯定會下足功夫查你,試探你,一旦過關,就會不惜血本的拉你入伙……這個女人,很可能就是為這個來的!」
「是嗎?」林思成一臉迷茫,「感覺不太像?」
王齊志「呵」的一聲:還「是嗎」?
前天在千金廬,今天在這裡,林思成一次比一次賣力,為的是什麼?
他就差直接挑明了:看,我眼力夠高,手藝也夠高吧,夠不夠資格入伙?
對方要還是不動心,林思成百分百,會適時的展露一下尋龍分金的絕活。
開弓哪有回頭箭,從那女人隨手下套,把林思成拉進局裡開始,結局就已經註定了:總得有一個倒下去。
所以,要麼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王齊志皺著眉頭:「我的意思是得考慮全面一點,怕就怕煮成一鍋夾生飯,老話說的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老師,你要相信警察的實力,除非對方不露頭,只要一露頭就秒……」林思成往店裡指了指,「而且,言隊長已經做了安排!」
王齊志點點頭:他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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